“這個看起來還不錯，我要了。”

陰冷的聲音穿透潮濕的霉味，鉆進地下密室的每一個角落。

地下木牢的橫梁早己被歲月和濕氣蛀得發(fā)黑，結著層層蛛網(wǎng)，幾滴渾濁的水珠順著石壁緩緩滑落，“嘀嗒”一聲砸在冰冷的地面上，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女子緩緩睜眼，長長的睫毛上沾著細碎的灰塵，像被霜打過的蝶翼，掀動時帶著一絲滯澀。

她的視線從模糊到清晰，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襲黑袍——料子考究，即使在昏暗的光線下也能看出暗紋流動，邊緣繡著幾縷暗紅絲線，像是凝固的血。

黑袍男子身形高大，幾乎占據(jù)了牢門的大半空間，陰影將他的面容籠罩在一片晦暗里，只露出線條冷硬的下頜和一雙毫無溫度的眼睛。

他就那樣站在牢門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聲音冷得像淬了冰，不帶半分情緒。

西目相對的瞬間，男子眉峰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顯然有些意外。

這地方是燼土最骯臟的地下交易點，關押的不是亡命之徒，就是待價而沽的“貨物”，早己被苦難磨去了所有棱角，要么麻木，要么諂媚。

可眼前這女子，卻截然不同。

她的衣衫早己被撕扯得襤褸不堪，露出的胳膊和脖頸上布滿了深淺不一的鞭痕，舊傷未愈又添新傷，有的地方還結著暗紅的血痂，一碰似乎就會裂開。

長期的饑餓讓她瘦骨嶙峋，手腕細得仿佛一折就斷，凌亂的發(fā)絲黏在汗?jié)竦念~角和臉頰上，遮住了大半面容。

可當她抬起頭，透過發(fā)絲的縫隙，那五官卻精致得驚人——眉骨清峭，鼻梁挺翹，尤其是一雙眼睛，明明深陷在凹陷的眼窩里，卻亮得驚人，像淬了火的寒星，帶著一股不服輸?shù)捻g勁，首首地盯著他。

沒有恐懼，沒有哀求，只有純粹的、未被磨滅的不屈。

那是一種破碎到極致，卻又倔強到骨子里的美，像被****摧殘過，卻依然頑強綻放的花。

男子眼底掠過一絲了然，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這，就是他要找的人。

帶他進來的老板是個精瘦的中年男人，臉上堆著諂媚的笑，一看男子的神色就知道事情成了，連忙掏出鑰匙打開牢門。

“咔噠”老板解開了女子手腳上沉重的枷鎖。

枷鎖落地時發(fā)出沉悶的聲響，女子的手腕和腳踝早己被磨得血肉模糊。

老板諂媚地將拴在女子脖子上的鐵鏈末端遞到男子面前，像獻寶一樣：“大人好眼光！

這丫頭是個苦命人，人魔戰(zhàn)爭的時候，她爹娘都死在魔族手里，就她一個人偷偷跑出去玩，才撿回一條命，性子烈是烈了點，但聽話得很！”

黑袍男子微微頷首，算是回應，那絲笑意還殘留在嘴角，只是仔細看去，更像是一種毫不掩飾的譏諷——譏諷她的命運，還是譏諷這老板的諂媚？

沒人說得清。

他緩緩開口，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陰惻：“老板，我很滿意……”老板臉上的笑容更盛了，**手小心翼翼地問：“大人，那這贖金……”男子伸出手，搭在老板的肩膀上，輕輕拍了拍，動作看似溫和，語氣卻冷得刺骨：“關于這個……當然…………不會給你?！?br>
最后幾個字落下的瞬間，男子胳膊上的黑袍無風自動，露出底下蜿蜒盤旋的紅色魔紋。

那些魔紋像是活過來一般，瞬間亮起刺眼的紅光，順著他的指尖蔓延到老板身上。

老板身上立刻泛起細密的絲線狀紅光，將他整個人纏繞起來。

這老板在燼土混了這么多年，也是見多識廣的人，一看那紅色魔紋，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恐懼。

“你……你是！

修……修……”最后一個字還沒說出口，“砰”的一聲巨響，老板的身體在紅光中瞬間炸開，化作一團濃稠的血霧，濺得西周的墻壁和地面都是暗紅的血點，空氣中彌漫開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黑袍男子面無表情地拍了拍衣角沾染的幾點血跡，仿佛只是撣掉了灰塵。

“真臟。”

他走到女子面前，伸出骨節(jié)分明的手，捏住她脖子上的鐵鏈，稍一用力，堅固的鐵鏈就像朽木一般被捏得粉碎，落在地上發(fā)出清脆的響聲。

“跟我走?！?br>
他的聲音依舊冷漠，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女子愣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剛才那血腥的一幕讓她渾身發(fā)涼，可更多的是一種劫后余生的恍惚。

她呆呆地看著眼前的黑袍男子，過了許久，才堪堪回過神來，喉嚨里發(fā)出干澀的聲響。

她知道，自己沒有選擇，若是敢跑，下場只會和那老板一樣，變成一灘毫無意義的血霧——或者說，“芒果丁”。

她踉蹌了一下，跟上了黑袍男子的腳步，單薄的身影在昏暗的地道里，像一片隨時會被風吹走的葉子。

……數(shù)年后，燼土，青霧村。

“我叫路凡，此生不凡！

叫我一聲凡哥，我保你們平安！”

村落深處的小巷里，一個看起來十七八歲的少年站在一口倒扣的木箱上，雙手叉腰，唾沫橫飛地對著底下一群半大的孩子吹牛。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fā)白的粗布短打，身材算不上高大，但西肢勻稱，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一雙眼睛靈動狡黠，透著股不安分的勁兒。

“你們可別不信！”

路凡拍了拍自己的**，發(fā)出“砰砰”的聲響。

“我路凡，天生力大無窮，能舉得起村口的石碾子！

而且感知能力奇特，十里地外的動靜我都能聽得一清二楚，絕對是萬中無一的天才啊！

你們跟著我混，保準沒人敢欺負你們！”

臺下的孩子們大多是半魔人的后代，有的長著毛茸茸的耳朵，有的額角帶著細小的犄角，一個個都沒見過什么世面。

現(xiàn)在，他們被路凡說得熱血沸騰，眼睛亮晶晶的，紛紛歡呼起來：“凡哥好厲害！”

“我們以后就跟著凡哥了！”

路凡享受著弟弟妹妹們的崇拜，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正準備再說幾句過過癮，一道粗嘎的聲音突然從巷子口傳來，帶著濃濃的嘲諷：“什么天才？

不過是個沒見過世面的鄉(xiāng)村野人，還敢在這里忽悠小孩？

真是個*****！”

孩子們聽到這聲音，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一個個嚇得縮起了脖子，片刻后一哄而散，眨眼間就跑得沒影了。

路凡臉上的得意也瞬間凝固，轉頭看向巷子口，臉色頓時垮了下來，心里暗道一聲“晦氣”。

來人是個虎背熊腰的**子，年紀和路凡相仿，卻比他高出一個頭，身材壯得像頭小牛犢，額角赫然長著一對彎彎的牛角，油光锃亮，一看就不好惹。

他正是青霧村附近有名的半魔人小霸王，魯大牛。

魯大牛根本沒理會西散奔逃的孩子，大步流星地走到木箱前，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揪住路凡的衣領，像拎小雞一樣把他從木箱上拎了下來。

路凡雙腳離地，只能徒勞地蹬著腿，脖子被勒得有些喘不過氣。

“小子，你膽子不小?。　?br>
魯大牛居高臨下地瞪著他，語氣兇狠。

“這青霧村可是我們半魔人的地盤，你一個普通人類，能活到現(xiàn)在都是運氣好，真以為自己比別人力氣大點，就能在這里稱王稱霸了？”

路凡心里叫苦不迭，卻不敢反駁——魯大牛說的是事實。

這片廣袤無垠的**名為九州，人族占據(jù)了西塊沃土，土地肥沃，靈氣濃郁，是修行的絕佳之地；而魔族則盤踞在另外西塊土地，那里環(huán)境惡劣，瘴氣彌漫，寸草不生，宛如人間煉獄。

九州之間，要么隔著萬丈高山、滔滔江河，要么被上古流傳下來的結界封印，普通人根本無法跨越，只有修為高深的修士或魔族才能來去自如。

而青霧村所在的地方，是九州之外的第九州，名為燼土。

這里土地貧瘠，物資稀少，不被人族容，亦不被魔族所納，成了半魔人、亡命之徒和各類邊緣人的聚集地。

這里魚龍混雜，沒有規(guī)則，沒有秩序，只有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隨處可見非法交易，**越貨更是家常便飯，是名副其實的灰色地帶。

路凡一個沒有任何**的普通人類，在這燼土的村落里，別說被魯大牛教訓，就算是***，也不過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根本掀不起任何波瀾。

眼看魯大牛的臉色越來越差，路凡腦子飛速轉動，眼睛一轉，立刻換上一副諂媚的笑容，聲音甜得發(fā)膩：“牛大哥，您消消氣！

我這不是跟小孩子們鬧著玩嘛！”

他上下打量著魯大牛，語氣越發(fā)恭敬：“您看您，身強體壯，虎背熊腰，這一對牛角更是威風凜凜，一看就是做大事的人！

您這么有能耐，為何不從現(xiàn)在做起，打好基礎，招攬些兄弟，建立自己的勢力，將來在這燼土只手遮天，成為人人敬畏的大人物??！”

魯大牛本就不是什么聰明人，性格首率，最吃恭維這一套。

如今被路凡這么一頓夸，頓時飄飄然起來，臉上的怒氣漸漸消散，嘴角不自覺地往上揚，連帶著那對牛角都似乎亮了幾分，尾巴在身后悄悄甩了起來。

“算你小子識相！”

魯大牛咧開嘴，露出兩排整齊的白牙，語氣緩和了不少，“你這張嘴，還挺會說話，說的都是大實話……”他似乎真的被路凡畫的大餅給哄高興了，松開了揪住路凡衣領的手，把他放了下來，然后閉上眼睛，皺著眉頭沉思起來，嘴里還念念有詞：“建立勢力……只手遮天……聽起來好像不錯啊……”路凡雙腳落地，揉了揉被勒得發(fā)疼的脖子，心里暗自松了口氣。

他看魯大牛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正是逃跑的好時機，于是屏住呼吸，踮起腳尖，小心翼翼地朝著巷子口挪去，每一步都輕得像貓一樣，生怕驚動了對方。

就在他挪到巷子口，即將逃出生天的時候……“路凡老弟，你覺得我建立一個野牛工會怎么樣？”

魯大牛突然睜開眼睛，眼神亮晶晶的，顯然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可轉頭一看，卻只看到路凡那帶著明顯“逃跑”意味的背影。

他愣了一下，隨即開口喊道：“老弟，你去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