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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不做外室后,嬌嬌美人再嫁攀高枝

不做外室后,嬌嬌美人再嫁攀高枝 林苑清風(fēng) 2026-04-30 22:09:25 古代言情

陸錦書這幾日忙得很。

翰林院那邊正修撰一部前朝典籍,他是總纂之一,每日早出晚歸,回院子時常常已是深夜。

阮苓照例每日備著醒酒湯、熱著飯菜,可他連著三四日都沒來,那些湯湯水水便只能自己倒了。

第五日夜里,他終于來了。

不是深更半夜,而是傍晚時分,天色還沒全黑,院門就被推開了。

阮苓正在灶房做晚飯,聽見動靜迎出去,就見他穿著一身石青色的常服,手里提著個布包,站在院子里。

“爺?”她有些驚訝,“今日怎么這么早?”

陸錦書把布包遞給她,淡淡道:“這幾日累得慌,想早些歇息。”

阮苓接過布包,入手沉甸甸的,打開一看,是幾卷書。

“這是?”

“翰林院的典籍,帶回來校對的?!彼孔撸澳闾嫖已心?,幫我抄錄幾頁?!?br>
阮苓愣了愣。

她識字的。

揚州瘦****,不止是床笫之事,琴棋書畫都要沾一點,為的是能陪貴人消遣。

她的字寫得不算頂好,但也算工整,當(dāng)初牙婆還夸過她,說這一手字能賣個好價錢。

可跟了他三個月,他從沒讓她碰過這些。

阮苓把那幾卷書抱進正房,擺好筆墨紙硯,又將燭火挑亮幾分。

陸錦書已經(jīng)在書案后坐下,展開一卷典籍,指著其中幾頁道:“這一段,抄錄下來,字跡工整些?!?br>
阮苓應(yīng)了,跪坐在案側(cè),拈起墨錠,輕輕研起墨來。

屋里安靜得很,只有墨錠與硯臺摩擦的細微聲響,間或夾雜著他翻動書頁的窸窣聲。

陸錦書看了一會兒書,抬眼看了看她。

燭光下,她微微垂著頭,研墨的動作輕柔而均勻,衣袖微微滑落,露出一截纖細的手腕。

她的神情專注,像在做一件極要緊的事,眉眼間透著股說不出的認真。

他忽然想起,她今年才十八。

“你學(xué)過多久的字?”他問。

阮苓手上動作不停,輕聲道:“在揚州學(xué)過三年,后來被轉(zhuǎn)手了幾次,有的主家讓學(xué),有的不讓?!?br>
“轉(zhuǎn)手了幾次?”

她頓了頓,似乎在數(shù):“四次吧?!?br>
陸錦書皺了皺眉:“四次?你今年才十八?!?br>
阮苓抬起眼,對他笑了笑,那笑容淡得像水,沒有怨懟,也沒有委屈:

“爺,揚州瘦馬就是這樣的。七八歲被買去**,十二三歲開始相看,十四五歲被買走?!?br>
“運氣好的,一個主家能留幾年;運氣不好的,半年就轉(zhuǎn)手了?!?br>
她說得云淡風(fēng)輕,像在說別人的事。

陸錦書看著她,忽然問:“那你在爺這兒,算運氣好還是不好?”

阮苓垂眸想了想,輕聲道:“算好的?!?br>
“好在哪?”

“爺不**。”

陸錦書挑眉:“就這?”

阮苓抬起眼,目光清澈地看著他:“爺不知道,有些主家**的。有一個,喝醉了酒就拿鞭子抽,抽完了又抱著哭,說舍不得。還有一個,喜歡用香燙人,說是留個記號,下輩子好相認。”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平平的,像在說今日吃什么菜。

陸錦書卻聽得心里發(fā)堵。

他看著那雙干凈的眼睛,忽然明白那里面為什么總是空空的——那些東西,大約早就被磨沒了。

“研好了?!比钴甙涯V放下,輕聲道,“爺,現(xiàn)在抄嗎?”

陸錦書回過神,嗯了一聲,把典籍往她那邊推了推。

阮苓拈起筆,蘸了墨,低頭抄錄起來。

她的字果然工整,一筆一劃,端端正正,帶著幾分女子特有的柔婉。

燭光映在她側(cè)臉上,投下一小片暖黃的影子,襯得她整個人都溫柔起來。

陸錦書沒再看書,只看著她。

看著她握筆的手指,微微用力時骨節(jié)泛白;

看著她偶爾停下來,對照原文,唇瓣微微翕動;

看著她抄完一頁,輕輕吹干墨跡,把紙頁整齊地疊好。

“你從前給人抄過東西嗎?”他問。

阮苓搖頭:“沒有。頭一回?!?br>
“頭一回?”

“從前的主家,有的讓陪酒,有的讓唱曲,有的……”她頓了頓,沒往下說,只道,“沒人讓抄書。”

陸錦書沉默了一瞬,忽然伸手,把她垂落的一縷碎發(fā)別到耳后。

阮苓微微一怔,抬起眼看他。

他的目光很溫和,帶著點她沒見過的神色,像是憐惜,又像是別的什么。

“往后常來抄?!彼f,“爺教你認更多的字。”

阮苓垂下眼,輕輕嗯了一聲。

心里卻像被什么東西輕輕碰了一下。

他來,不是為了睡她。

他來,讓她抄書,說教她認字。

這和從前那些主家不一樣。

……

不對。

阮苓在心里搖了搖頭。

不能這么想。

他只是一時興起,就像逗一只貓、賞一朵花。

明**回了翰林院,和那些同僚說起今晚,大約只是輕飄飄一句“讓那玩意兒抄了幾頁書”。

她是個玩意兒。

玩意兒不能有這些有的沒的念頭。

阮苓深吸一口氣,繼續(xù)低頭抄書。

可那一點輕輕的碰觸,卻怎么也壓不下去,像落在水面的柳絮,飄飄悠悠的,不肯沉底。

夜深了。

阮苓抄完了三頁紙,手有些酸,卻不敢停。

陸錦書還坐在對面看書,她不能先睡。

“夠了?!标戝\書忽然說。

她抬起頭,見他合上書卷,看著她道:“今夜就到這里,睡吧?!?br>
阮苓應(yīng)了,收拾好筆墨紙硯,又去打了溫水來,伺候他洗漱。

陸錦書由著她伺候,忽然問:“你平日夜里做什么?”

阮苓正替他擰帕子,聞言想了想:“繡花,做針線,有時候發(fā)呆?!?br>
“發(fā)呆?”

“嗯。”她把帕子遞給他,“院子里就我一個人,沒什么事做,就坐著發(fā)呆??刺?,看樹,看麻雀?!?br>
陸錦書擦了臉,把帕子還給她,忽然說:“明日我讓人送幾本書來。你沒事的時候,可以看看?!?br>
阮苓的手頓了頓,抬起眼看他。

他的神情很平常,像只是隨口一說。

“多謝爺。”她輕聲說。

陸錦書看了她一眼,忽然伸手,捏了捏她的臉。

“謝什么,你替爺抄了書,爺賞你的。”

阮苓垂下眼,沒說話。

又是賞。

可這回的賞,好像和銀子不太一樣。

熄了燈,兩人并排躺著。

阮苓蜷在他身側(cè),閉著眼睛,卻睡不著。

他在身邊,呼吸平穩(wěn),已經(jīng)睡著了。

她卻睜著眼,看著帳頂?shù)陌涤埃胫切?br>
他會送什么書來呢?詩詞,還是話本?

她已經(jīng)很久沒看過書了。

上一次看書,還是十四五歲的時候,在揚州,牙婆讓她們讀《女戒》《列女傳》,說是嫁人后用得上。

后來被轉(zhuǎn)手了幾次,再沒人讓她看書。

阮苓輕輕側(cè)過頭,借著月光,看著他的側(cè)臉。

睡著的時候,他的眉眼舒展著,比白日里溫和許多。

薄唇微微抿著,下巴上有淡淡的青色胡茬,是傍晚沒修剪干凈。

她看了一會兒,又把頭轉(zhuǎn)回去。

不能看。

看了就會想。

想了就會不安分。

她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入睡。

可腦子里還是忍不住想——他會送什么書來呢?

翌日一早,陸錦書便走了。

臨走時,他又叮囑了一句:“書下午就送來?!?br>
阮苓送他到門口,看著他修長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轉(zhuǎn)身回去。

這一日,她做什么都心不在焉。

灑掃的時候,掃帚停在門檻邊半天沒動。

繡花的時候,**了手指好幾次。

做飯的時候,差點把鹽當(dāng)成糖。

她知道自己不該這樣。

可就是忍不住。

下午,果然有人送書來。

是陸錦書的那個長隨,抱著五六本書,放在正房的桌上。

阮苓送走了人,回來看著那摞書,竟有些不敢伸手去翻。

站了好一會兒,她才慢慢坐下來,一本一本翻開。

有詩集,有詞話,有一本前朝的話本故事,還有一本《列女傳》。

看到《列女傳》時,她愣了一下,隨即輕輕笑了。

是了,這才是他該送的書。

讓她看書識字,是恩典。讓她讀《列女傳》,是本分。

阮苓把《列女傳》放在最上頭,又把其余幾本摞好,整整齊齊地擺在書案一角。

她會看的。

看《列女傳》。

看那些貞潔烈婦的故事,學(xué)著怎么做個安分的玩意兒。

可那話本故事……她也想看看。

就偷偷看一眼。

夜深人靜的時候,一個人,偷偷看一眼。

阮苓把那個念頭壓下去,起身去做晚飯。

窗外,太陽漸漸西斜,暮色四合。

她站在灶臺前,往鍋里下著米,忽然想起昨夜他說的話——“往后常來抄。爺教你認更多的字?!?br>
不是“爺賞你”,是“爺教你”。

阮苓手里的勺子頓了頓,鍋里咕嘟咕嘟冒著熱氣,霧氣模糊了她的眼睛。

她抬手,飛快地抹了一下眼角。

只是水汽罷了。

一定是水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