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姐，下班了嗎？我正好在你們醫(yī)院附近，順路接你?！?br>林夏盯著手機屏幕，弟弟林川發(fā)來的消息。
她摘下聽診器，掛回頸上，看了眼護士站墻上的掛鐘。晚上九點五十二分。
“剛**，馬上下來?！?br>換掉白大褂，拎上那個用了四年的帆布斜挎包，她往醫(yī)院門口走。
電梯從十二樓降下來，鏡子里映出她的樣子。淡藍色的洗手衣，頭發(fā)扎成馬尾，鬢角有幾縷散下來，眼底的青黑蓋不住。
二十九歲，在這家三甲醫(yī)院的內(nèi)科做住院醫(yī)，規(guī)培工資三千出頭，加班比誰都多，晉升比誰都慢。
走出醫(yī)院大門，秋夜的風(fēng)撲過來，帶著涼意。
林夏裹緊了那件薄薄的抓絨外套，目光往停車場方向掃。
一輛黑色的車緩緩駛近，車窗落下來。
“姐，這邊?！?br>林川探出半張臉，對她笑。
林夏拉開副駕駛的門，又繞到后排坐進去。
車里有一股皮革和某種香氛混合的氣味，不像她平時擠公交時聞到的消毒水和人味。
“又加班到這么晚？”
林川并入車流，從后視鏡里看她。
“嗯，有個病人臨時轉(zhuǎn)科，手續(xù)沒交接完?！?br>林夏靠在座椅里，脊背總算能松一松。
她打量弟弟的側(cè)臉。
兩年多沒見，變化大得像換了個人。記憶里那個穿著校服、見了陌生人就往她身后躲的少年不見了?，F(xiàn)在坐在她前面的，是一個穿著定制襯衫、手腕上戴了塊不便宜的表的年輕男人。
眉眼還是那副眉眼，氣質(zhì)已經(jīng)完全不同了。
“這車新買的？”
她隨口問了一句。
“上個月剛提，寶馬7系，還行?！?br>林川語氣隨意，但那點克制不住的得意，林夏看得出來。
“挺貴的?！?br>“落地一百五十多個，算可以了?！?br>一百五十萬。林夏在心里默算了一下，以她的工資****也要將近四十年。
她沒接話，轉(zhuǎn)頭看窗外。
心里有什么東西往下墜了一墜，說不清是什么感覺，反正不太好受。
車里安靜了一會兒。
“姐，給你介紹個人?！?br>林川忽然開口，“副駕這位，我女朋友，許婧瑤。婧瑤，這是我姐，林夏。”
林夏才注意到副駕駛坐著一個人。
剛才光線暗，她又累，根本沒仔細看。
那是個很年輕的姑娘，頂多二十三四歲，穿著一件奶白色的羊絨衫，長發(fā)半扎，側(cè)臉線條很好看。
女孩轉(zhuǎn)過頭來。
一張精心打理過的臉，皮膚很白，眉毛畫得細而有型，眼睛大而清亮。
很漂亮，是那種漂亮得有點距離感的好看。
她對林夏點了下頭，扯了個淺淺的弧度。
目光在林夏身上那件洗了無數(shù)遍、顏色已經(jīng)不太正的抓絨外套上停了半秒，然后移開。
“你好。”
許婧瑤的聲音清脆，但沒什么熱度。
“你好?！?br>林夏也點了頭。
沉默。
林川似乎沒察覺氣氛哪里不對，笑著繼續(xù)說話。
“婧瑤剛考完司法**，成績出來了，過了，現(xiàn)在在一家律所實習(xí)，厲害吧？”
“挺厲害的?！?br>林夏應(yīng)了一句。
許婧瑤輕輕笑了一下，沒說話，伸手把車載音樂音量撥低了兩格。
林川又說：“姐，你這工作也太辛苦了，收入還不高，要不我?guī)湍愦蚵牬蚵?，市里那幾家私立醫(yī)院，待遇好一些，工作也輕松……”
“不用。”
林夏打斷他，語氣平，“我挺好的，習(xí)慣了。”
“習(xí)慣什么，你看你都熬成這樣了?！?br>林川從后視鏡看她，眼里有真的心疼，“媽上次打電話還問我，說你又瘦了，讓我多照顧你?！?br>一提到媽，林夏喉嚨里什么東西堵了一下。
媽是會打電話給林川的。偶爾她打過去，說不上三句，媽就會問：“你弟弟最近忙不忙？你要多關(guān)心他，他一個人在外面不容易?！?br>好像她在外面就容易似的。
“我沒事，你顧好自己?！?br>林夏說。
許婧瑤這時候開了口，聲音輕柔，話卻不太過腦子。
“阿川也是擔心你嘛。不過姐姐，做醫(yī)生確實辛苦，我表姐以前也是規(guī)培，天天值夜班，后來撐不住轉(zhuǎn)去做醫(yī)藥銷售了，收入翻了好幾倍，而且自由?！?br>林夏抬眼看她。
許婧瑤依舊望著前方，側(cè)臉很漂亮，語氣里帶著一種天真的漫不經(jīng)心。
“要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