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翠竹在我身后氣得臉漲紅。
我不理她，只沖趙婉寧笑了笑。
"趙姑娘說得對，傳出去確實不好聽。不過好不好聽的是外人的事，你若有本事，把顧衍之從我身邊領走便是。"
趙婉寧的下巴揚得更高了。
"姜姑娘好大的口氣。"
"彼此彼此。"
她起身理了理袖口，臨走前掃了我一眼。
"我會住在隔壁巷子的別院里。姜姑娘，往后日子長著呢。"
門簾落下，翠竹撲過來拉我的袖子。
"少夫人，這人什么來路？您不擔心嗎？"
我拍了拍她的手。
該擔心的不是她。
是我。
因為那封信上顧老**的筆跡，我認得。
是真的。
**章
趙婉寧走后的那個傍晚，我照例路過書房。
不是有意，是抄手游廊本就連著書房和正院。
那扇雕花窗欞照舊半掩著，里頭的說話聲一句一句飄出來。
宋硯的聲音先傳出來，帶著一股子拍桌子的急躁勁兒。
"衍之哥，你就教教我行不行？林家姑娘昨兒把我送的八寶鴨直接賞給了門房的老劉頭！老劉頭！"
我抱著疊好的帕子站在窗下，本沒打算多聽。
直到一句話清清楚楚鉆進我左耳。
"裝失憶怎么了？耍點心思怎么了？"
我的手指一緊，最上面那塊帕子"撲"地滑到了地上。
"你懂個什么，就你那榆木腦袋，怪不得追了林盈盈三年連她的手帕都沒摸到過。"
顧衍之那把向來清冷的嗓子，此刻裹著明晃晃的得意和不耐煩。
"追人不能光靠死纏爛打，得學會放長線。"
"讓她自己湊過來，讓她覺得一切都在她的掌控里，讓她習慣了你在身邊。"
"等到哪天她離了你就吃不好睡不好，還怕她跑？"
"我家那位，就是這么被我騙到手的。"
"學著點兒，蠢貨。"
窗欞里傳出宋硯"嘖嘖"咂嘴的聲音。
我站在游廊的陰影里，一雙眼僵僵地盯著地上那塊帕子。
腦子里"嗡"的一聲，像被人拿銅鑼在太陽穴旁猛敲了一下。
他記得一切。
他什么都記得。
他不是失憶，一天都沒有失憶過。
從三個月前他在病床上用那雙"無辜"的眼睛看著我說"你是誰呀"開始，每一個字每一個表情每一次臉紅，全是演的。
我彎腰撿起帕子，撣了撣灰，慢慢疊好。
好啊。
顧衍之。
我以為我是運籌帷幄的狐貍，你是我手底下乖巧聽話的兔子。
到頭來，是狐貍掉進了兔子挖的坑里。
還是自己蹦著跳著扎進去的。
我塞好帕子，理了理鬢發(fā)，踩著繡花鞋輕手輕腳離開了游廊。
回到正房，在妝*前坐下，對著銅鏡看了自己半晌。
鏡子里的人嘴唇抿成一條線，兩頰微微發(fā)紅。
說不清是氣的，還是臊的。
我在銅鏡前坐了很久。
門"吱呀"一聲推開。
顧衍之跨進來的一瞬，臉上那點鋒銳和松弛，像被人一把擦掉了似的刷刷全沒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副眼尾微垂、軟乎乎的"病后糊涂"模樣。
連嗓音都裹上了一層怯怯的奶味。
"鳶鳶，你今日怎么不來書房找我？"
"我等了你好久。"
他踩著布鞋快步湊過來，彎下腰就要去蹭我的手。
鼻尖幾乎擦上我的指背。
我看著他那雙浸了露水似的清澈瞳仁，心底翻過一陣復雜的酸澀。
我扯了扯唇，漾出跟往常一模一樣的笑。
"想你了唄，就多賴了一會兒。"
他的耳朵尖果然又紅了。
演。
你接著演。
第五章
我沖他笑了笑，拍了拍身邊的杌子。
"坐下，我給你絞頭發(fā)。"
他乖乖坐過來，把后腦勺送到我跟前。
我解開他束發(fā)的緞帶，烏黑的長發(fā)披散下來，垂在月白寢衣上頭，襯得他那截后頸白得晃眼。
我拿起篦子，一下一下慢慢梳著。
"衍之。"
"嗯？"
"你說，你以前在書院里，是不是對我特別好？"
他的肩膀微微一頓。
"我……記不清了。"
他的嗓子悶悶的。
"可我覺得一定是的。因為你對我，比誰都好。"
我的手沒停，梳齒從發(fā)頂劃到發(fā)尾。
"那你還記不記得你最怕什么？"
"不記得了。"
他搖了搖頭，碎發(fā)蹭了蹭我的手指。
我笑了笑，沒再追問。
你不怕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