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馬桶里的錄取通知書
"縣城來的，喝過自來水嗎？"
我沒來得及回答，后腦勺就被按進馬桶。
冰涼的水灌進鼻子，我嗆了一口，反射性掙扎。手指抓到對方手腕，指甲陷進去——是粉底，**膩的，帶著香水味。
"操，她抓我！"
按著我的人松了力道，我抬頭想喘口氣，看見鏡子里的自己：頭發(fā)濕透，校服領(lǐng)口撕裂，臉上全是馬桶里的消毒水味。
鏡子里還有另一個人。校服敞開三顆扣，鎖骨上有紋身，鷹踩書。他**手腕，低頭看指甲印，忽然笑了。
"挺野。"
他就是周子衡。明德高中的規(guī)矩，校長周明德的獨子，***的頭。
我認得他。入學前我在貼吧搜過，照片不多，但每張下面都有同一句話：別惹他，他會讓你后悔活著。
"周、周哥，錄像開著呢。"旁邊有人提醒。
周子衡沒理，蹲下來，捏住我下巴。他的手指有煙味，還有別的什么，甜膩膩的。
"叫什么名字？"
"林默。"
"哪個默？"
"沉默的默。"
他笑出聲，轉(zhuǎn)頭對那人說："聽見沒？沉默的默。沉默是金，金呢？她有錢嗎？"
"周哥，她縣城來的，獎學金生，**一個。"
"**。"他重復這兩個字，像在品味，"**也配來明德？"
我沒說話。我媽說過，遇到狗別跑，跑了狗追。遇到人別跪，跪了人踩。
但沒人告訴我，遇到周子衡該怎么辦。
他忽然把我頭按回馬桶。
"喝兩口，我讓你走。"
我咬緊牙關(guān)。水漫過耳朵，嗡嗡響。我數(shù)到七，肺要炸了，他把我提起來。
"喝啊，啞巴了？"
我吐出一口水，濺到他鞋上。限量款，我認識，我媽賣十年粥也買不起。
"對不起。"我說。
"什么？"
"我說對不起。"我抬頭，直視他，"您的鞋，我擦。"
他愣住。旁邊的人也愣住。
我彎腰，用校服袖子擦他鞋面。擦得很慢，很認真，像在擦什么珍貴的東西。袖子濕透了，沾著馬桶水，越擦越臟。
"操，她真擦?。?有人笑。
周子衡沒笑。他盯著我后腦勺，忽然一腳踹過來。我肩膀撞在隔間門上，悶響。
"有意思。"他說，"明天見，林默。沉默的默。"
他轉(zhuǎn)身走了，錄像的手機還亮著紅光。那人臨走前沖我比劃：你完了。
我靠在門上，滑坐下去。馬桶水箱在滴水，滴答，滴答。
我摸出手機，屏幕裂了，還能用。打開備忘錄，打下第一行字：
"今日支出：尊嚴余額-100%，剩余0%。"
想了想，又補一行：
"今日入賬：周子衡指甲縫里的粉底，色號待查。"
然后我笑了。笑得肩膀抖，笑得傷口疼。
我媽要是看見，會說我瘋了。
但我沒瘋。我只是終于明白，明德高中不是學校，是斗獸場。周子衡不是學生，是規(guī)矩。
而規(guī)矩，是用來打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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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教務(wù)處。
"互毆。"教導主任推來處分通知，"林默，記過。周子衡，口頭警告。"
我沒簽字。
"老師，他按我進馬桶，我抓了他一下。這叫互毆？"
主任抬眼看我，鏡片后的眼睛沒溫度："監(jiān)控顯示，你先動手抓傷他。"
"他先按我頭——"
"監(jiān)控沒拍到。"主任敲敲桌子，"簽字，或者退學。"
我盯著那張紙，"自愿接受處分"五個字印在最下面。
我簽字了。
走出教務(wù)處，手機響。我媽。
"默啊，媽跟你說個事，你別急……"
她的聲音在抖。我停在走廊窗邊，看見樓下周子衡靠在欄桿上，仰頭看我，嘴里叼著煙。
"媽，你說。"
"今早來了幾個**，說咱攤占道，砸了……媽沒事，就是腰閃了一下，休息兩天就好。他們還說……還說讓你在學校聽話點……"
我握緊手機，指節(jié)發(fā)白。
樓下，周子衡舉起手機，屏幕沖我晃了晃。是視頻，昨天馬桶里的視頻。
他笑著，用口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