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到大稍有不順心，就拿燒火棍和細皮鞭抽出來的。
我沒去管那些丑陋的傷疤，而是迫不及待地將手伸進懷里，把那沓銀票掏了出來。
十萬兩，整整一百張一千兩面額的大通錢莊金票。
我盤腿坐在謝淵的床沿上，借著微弱的燭光，一張一張地數(shù)。
紙張摩擦的“沙沙”聲在寂靜的喜房里顯得格外清脆。
我將地契鋪平，手指一遍遍**著上面官府的紅印。
“七十八，七十九……一百。一張不少。”我把銀票整齊地疊好，貼身藏進中衣的夾層里，然后轉(zhuǎn)身，雙手合十，對著床上毫無知覺的謝淵拜了三拜。
“謝大公子，大恩不言謝。外頭人都說你熬不過這個冬天，但我求求你，你努努力，多喘幾天氣?！蔽覊旱吐曇?，語氣里滿是虔誠的期盼，“你活著，就是我的活財神。你熬一天，我能在謝家風風光光地過一天。要是你死了，我指不定就要被他們灌了毒酒給你殉葬。這錢我還一文沒花呢，我不甘心?！?br>床上的男人依舊一動不動，安靜得像一塊捂不熱的冰。
我嘆了口氣，拉過床尾的被子給自己裹緊，靠在床柱上閉目養(yǎng)神。
我沒注意到的是，在我的呼吸漸漸平穩(wěn)之后，身旁那個“半死不活”的男人，原本平放著的手指，極輕微地蜷縮了一下。
謝淵閉著眼，緊抿的薄唇勾起一個極小、極冷的弧度。
黑暗中，他清晰地聽到了那個女人數(shù)錢時抑制不住的急促呼吸，也看到了她手臂上那些刺目的傷痕。
真是有趣，為了十萬兩黃金連命都不要的女人，竟然把他當成了寺廟里的菩薩來拜。
3.
天剛蒙蒙亮，院外就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和粗暴的砸門聲。
“開門！大清早的鎖什么門！大公子昨夜斷氣沒有？沒斷氣就把庫房鑰匙交出來！”
門鎖被人從外面用石頭強行砸開。我猛地驚醒，翻身下床。只見三個穿著錦緞棉袍、滿臉橫肉的男人帶著十幾個家丁闖了進來。
為首的是謝家的二爺，謝淵的親叔叔。
他們連看都沒看床上的謝淵一眼，徑直走向屋內(nèi)的紫檀木大衣柜和靠墻的幾個樟木箱子。
“給我砸開！老爺子病糊涂了，把大半家產(chǎn)都放在這大房的院子里。這**快死了，這些東西不能便宜了一個剛進門的外姓女人！”謝二爺大手一揮，家丁們立刻拿著鐵棍上前撬鎖。
我?guī)撞經(jīng)_過去，一把推開最前面的家?。骸白∈?！謝淵還沒死呢！這是長房的院子，輪得到你們二房來撒野？”
“去你的！”謝二爺一腳踹在我的膝蓋上。我膝蓋一軟，重重地摔在地上。
“啪”的一聲脆響。我藏在袖子里的一把舊木梳掉了出來，被謝二爺?shù)脑硌ヒ荒_踩中。
木梳斷成了兩截，那是生母臨終前留給我的唯一念想。
我看著地上的斷梳，又看了一眼已經(jīng)被他們撬開一條縫的紅木箱子，腦子里緊繃的那根弦徹底斷了。
我從地上爬起來，沒有哭，也沒有喊。我轉(zhuǎn)身走向門邊，抄起頂門用的那根粗壯的棗木棍，雙手死死握住。
“動他的錢，踩我的東西?！蔽业椭^，聲音嘶啞得不像人聲。
下一瞬，我猛地掄起木棍，拼盡全身力氣，狠狠砸在正在撬鎖的那個家丁的后腦勺上。
家丁連哼都沒哼一聲，直接軟倒在地。
沒等其他人反應(yīng)過來，我轉(zhuǎn)身撲向謝二爺，木棍帶著風聲，精準地砸中他的小腿迎面骨?！斑青辍币宦?，清脆的骨裂聲響起。
“啊——！”謝二爺爆發(fā)出殺豬般的慘叫，捂著腿在地上打滾。
“我打死你們這些**！謝淵只要還有一口氣，這院子里的每一文錢、每一根草都是我的！誰敢搶我的錢，我拉你們?nèi)遗阍幔　蔽蚁褚粭l護崽的**，揮舞著木棍見人就砸。
沒頭沒臉的攻擊把那群欺軟怕硬的家丁嚇破了膽，拖著哀嚎的謝二爺連滾帶爬地逃出了院子。
我拄著木棍站在一片狼藉的屋子里，胸口劇烈起伏，手掌因為用力過度磨出了血泡，順著棍子往下滴血。
床榻深處，重重紗帳之后。
謝淵的眼睛依舊沒有睜開，但他藏在被子下的手掌卻緊緊攥成了拳頭。
那個女人瘋狂揮舞木棍的聲音，和她滿嘴是血卻死咬著不放的狠勁，像一根極細的針，毫無預(yù)兆地扎進了他冰冷了二十年的經(jīng)脈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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