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點十七分。
玄關(guān)只開了一盞五瓦的小夜燈。
暖黃的光打在沈默的背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貼在冰冷的瓷磚地上。
他蹲在地上，手里攥著一塊洗得發(fā)白的抹布，正一點點擦著阮慧嫻那雙沾了海水的小白鞋。
鞋尖蹭破了一點皮，是她昨天在海邊跑的時候弄的。
沈默擦得很仔細，連鞋底的沙子都摳得干干凈凈。
他腳邊放著一個牛皮紙信封。
厚厚的，用透明膠帶纏了三道。
上面用鉛筆工工整整寫著兩個字：彩禮。
十八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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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攢了五年。自己省吃儉用攢了十五萬，又偷偷拿了父母三萬養(yǎng)老錢。明天早上九點，他們約了民政局領(lǐng)證。
手機放在鞋架上，屏幕亮了一下。是朋友圈的提醒。
沈默擦完最后一只鞋，直起腰揉了揉發(fā)酸的膝蓋，順手拿起手機。
是阮慧嫻半小時前發(fā)的。
照片拍得很好看。蔚藍的大海，金色的夕陽，兩個背影靠在一起，十指緊扣。女生的手他認得，指甲上涂著他上個月剛給她做的酒紅色美甲。男生的手很白，手腕上戴著一塊他沒見過的手表。
配文只有三個字：遇見光。
下面的評論已經(jīng)炸了。
公司的同事全在刷 “磕到了磕到了慧嫻姐太甜了這是什么神仙愛情”。林晚的評論在最上面，還加了三個愛心：“最好的我們”
林晚。阮慧嫻帶的那個實習(xí)生。
沈默的手指頓了頓。鬼使神差地，他點了個贊。
他想起上個月發(fā)工資的那天。
工資卡上交三年零兩個月了。阮慧嫻規(guī)定，他每個月只能留五百塊生活費。多一分都不行。
那天他發(fā)了八千七百塊。轉(zhuǎn)了八千二百給阮慧嫻，自己留了五百。然后他連續(xù)二十八天，中午都在公司樓下的便利店吃一塊五一包的紅燒牛肉面。連加個鹵蛋都舍不得。
就為了給她買那款一萬二的香奈兒口紅套盒。她念叨了半個月，說同事都有，就她沒有。
他攢了三個月，終于湊夠了錢。拿到快遞的時候，他連包裝都沒舍得拆，小心翼翼地捧回家給她。
結(jié)果第二天，他就在林晚的朋友圈里看到了那個套盒。配文是 “謝謝慧嫻姐的入職禮物，愛你喲”。
他當(dāng)時什么都沒說。只是晚上吃飯的時候，多盛了一碗米飯。
墻上掛著他們的婚紗照。
是去年秋天拍的。阮慧嫻選了最貴的套餐，花了他三個月的工資。照片上的她笑得很甜，頭靠在他的肩膀上。他也在笑，只是嘴角有點僵。
加名字那天，從房產(chǎn)局出來，阮慧嫻的閨蜜開車來接她們。
沈默坐在副駕駛。聽到后座的阮慧嫻跟閨蜜說：“他也就這點用了。不然你以為我為什么會跟他這種沒本事的人在一起？房子加了我的名字，彩禮也準(zhǔn)備好了，等結(jié)了婚，我再把他踹了，找個有錢的?！?br>閨蜜笑著說：“你可真厲害?！?br>沈默攥著安全帶的手，指甲深深嵌進了肉里。血珠滲出來，滴在黑色的座椅上。
他還是沒說什么。
直到車開到樓下，他下車的時候，阮慧嫻喊住他，扔給他一袋垃圾：“順便扔了?！?br>他彎腰撿起垃圾，扔進了樓下的垃圾桶。
上個月十五號。
阮慧嫻說要跟部門領(lǐng)導(dǎo)去應(yīng)酬。
沈默在家等她。從晚上七點，等到凌晨三點。
打了無數(shù)個電話，都沒人接。
最后他在市中心那家酒吧的門口看到了她。她被那個大腹便便的男領(lǐng)導(dǎo)扶著，走路搖搖晃晃的。
看到沈默，她一把甩開男領(lǐng)導(dǎo)的手。走過來，抬手就給了他一巴掌。
清脆的響聲，在寂靜的夜里格外刺耳。
“沈默你 *** 有病是不是？誰讓你來接我的？穿得這么窮酸，丟不丟人？”
周圍的人都看了過來。指指點點。
沈默的臉**辣地疼。他沒還手。也沒說話。
只是蹲下來，背起吐了他一身的阮慧嫻，一步一步往家走。
三公里的路。他走了一個小時。
背上的人一直在罵他。罵他沒本事，罵他窮，罵他給她丟臉。
他一句話都沒說。
鑰匙轉(zhuǎn)動門鎖的聲音。
阮慧嫻推門進來。
她穿著一條白色的連衣裙，頭發(fā)上還沾著一點海邊的沙子。臉上帶著笑，看起來心情很好。
看到沈默手里的手機，她的笑容一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