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四月，驟雨初歇，濕風卷著微涼潮氣漫過整條長街。
溫敘盯著前面的車牌：北A77777，手指在方向盤下輕敲兩下。
算準距離后，她踩下油門。
一聲悶響，白色奧迪精準撞上邁**車尾，力道控制得剛好。
溫敘下車，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
“抱歉，分心了，走保險或私了？” 溫敘遞上名片，語氣坦蕩，“這是我的****和工作信息?！?br>說話時，她的余光掃向車后排，黑色貼膜，什么都看不見。
邁**司機眼神警惕地打量了她一番，然后繞到車尾檢查。
最后，接過名片，轉(zhuǎn)身輕叩后車窗。
車窗緩緩降下，溫敘的呼吸停了半秒。
車窗后的那張臉輪廓分明，眉骨很高，壓著一雙眼，那雙眼沉得看不見底，像結了冰的深潭。
這是她在資料上看過很多次的臉，但真人比照片更有壓迫感。
司機低聲匯報：“先生，保險杠凹陷?！?br>趙時謹抬眼，目光掠過溫敘，淡得像掃過一件無關物品，薄唇輕啟：“算了?！?br>車窗合上，邁**匯入車流，那串耀眼的牌照很快消失不見。
溫敘站在原地，指尖微微收緊。
半小時后。
溫敘出現(xiàn)在大院外，報了名字和事由，守衛(wèi)核對了幾分鐘才放行。
院內(nèi)安靜肅穆，路兩邊是一棟棟獨立三層小樓，灰墻紅窗，每一棟都有院子，院子里種著樹，樓與樓之間隔得很開。
溫敘的車停在7號樓小院外，傭人把她領進門。
客廳里，裝修布置樸素，墻上掛著幾幅字畫。
主位沙發(fā)上坐著那位老人，是趙時謹?shù)臓敔斱w安北，溫敘在電視上見過。
趙安北這個名字，從不是尋常人能隨意提及的。
右側單人沙發(fā)上，趙時謹一身黑西裝，背靠沙發(fā)，正低頭翻閱文件，光影落在他側臉，冷硬線條更顯疏離。
溫敘站在茶幾前自我介紹：“趙老，**，我是佳航鑒定師溫敘。”
趙安北抬眼，略帶意外：“小秦說派個專家，倒是年輕?！?br>“我本碩在橋津大學專修文物鑒定，曾任職大倫博物館，經(jīng)手定級文物百余件?！?溫敘語氣平靜，無半分怯意。
趙安北抬手：“看畫?！?br>一幅《松梅圖》鋪展在案上，落款成化年制。
溫敘戴上白手套，俯身細看，室內(nèi)只有紙張輕響。
五分鐘后，溫敘直起身：“趙老，此畫為清初高仿，非成化真跡?！?br>趙安北面色平靜：“筆法、落款、紙張都對得上成化年的東西?！?br>“筆法、紙張、落款都對，但墨色不對?！睖財⒅钢嬌纤芍Φ奈恢?，“成化年間的松煙墨，到這個年份反光必啞。這幅畫的反光太亮，是清初加膠工藝。”
頓了頓，溫敘又說：“一模一樣的《松梅圖》，三年前我在巴黎一個收藏家那里見過真跡?！?br>客廳里一靜。
溫敘摘下手套，抬眼正對上趙時謹?shù)哪抗狻?br>他已放下文件，看她的眼神深邃，帶著審視。
他認出她了。
溫敘微微頷首。
趙時謹?shù)哪抗庠谒樕贤Ａ魞擅耄缓笫栈兀讣廨p叩沙發(fā)。
事畢，趙安北讓他送客。
院門臺階上，溫敘先開口：“趙先生，下午撞車一事，抱歉?！?br>趙時謹身形挺拔，將近一米九的身高往她面前一站，清冽冷肅的雪松氣息漫開，上位者壓迫感撲面而來。
他未答，只靜靜看著她，這讓溫敘不確定他信沒信，或者說他是不是從一開始就看出了什么。
溫敘坦然迎上他的目光。
雨后的彩虹跨過天際，溫敘仰著臉，瞳孔里映著細碎的七彩光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