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退婚后,首輔大人每天都在求名分
“小姐,這窮酸秀才的破爛玩意兒,留著也是晦氣,奴婢這就替您砸了聽個響!”
楚江籬剛睜開眼,腦子里還是一團漿糊。
眼前一個穿著綠衣的丫鬟,正高舉著一塊成色極好的羊脂玉佩,作勢就要往堅硬的青石板上砸去。
而在丫鬟腳邊,跪著一個身形單薄的少年。
少年低垂著頭,洗得發(fā)白的青布長衫上沾滿了泥點子。
他垂在身側的雙拳緊緊握著,指關節(jié)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鮮紅的血珠子正順著指縫一滴滴砸在青灰的石板上。
楚江籬呼吸一滯。
那塊玉佩!
那是秦回軒死去的娘親留給他唯一的東西!
原著里,就是因為原主縱容丫鬟砸碎了這塊玉佩,徹底斬斷了男主最后的人性。
后來秦回軒連中三元,步步高升,權傾朝野。
第一件事就是把原主楚江籬吊在城墻上凌遲處死。
足足割了三千三百刀!
最后骨灰都被挫骨揚灰,灑進了發(fā)臭的護城河里。
眼看著丫鬟的手就要落下。
“住手!”
楚江籬只覺得后頸寒毛倒豎,求生欲驅使她爆發(fā)出驚人的速度。
她一步跨上前,一把攥住了丫鬟的手腕。
翠兒愣住了,轉過頭一臉不解:“小姐?”
楚江籬根本不跟她廢話,左手劈手奪過那枚玉佩,用力捂在心口。
緊接著,她右手掄圓了。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在空曠的院子里炸開。
這一下用盡了十成十的力氣,楚江籬自己的手心都震得發(fā)麻。
翠兒直接被扇得原地轉了半個圈,慘叫一聲跌坐在地上,嘴角溢出血絲。
半邊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腫起來。
院子里落針可聞。
周圍的幾個家丁和婆子全都瞪大了眼睛,像活見鬼一樣看著自家小姐。
誰不知道翠兒是小姐最寵愛的貼身大丫鬟?
平日里幫著小姐作威作福,欺負這借住在府里的未來姑爺,那可是最賣力的一個。
今天怎么反倒挨了打?
跪在地上的秦回軒身形微微一僵。
他沒有抬頭,但那雙隱沒在陰影里的眼底,卻壓抑著陰郁的暗芒。
羞辱。
這又是楚江籬想出來的新鮮把戲嗎?
先是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
等給了他希望之后,再把他踩進泥潭里。
這樣的折磨,這三年來他已經經歷了無數次。
秦回軒咬著牙,下頜骨繃成一條凌厲的直線。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磨過桌面:“楚小姐,若是沒玩夠,只管沖我來?!?br>
“要殺要剮,悉聽尊便。但請把家母的遺物還給我。”
楚江籬聽著這透著寒意的聲音,后背起了一層白毛汗。
這可是未來的首輔大人??!
動動手指就能碾死十個楚家的活**!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里的玉佩,玉質溫潤,沒有一絲裂痕。
還好,趕上了。
楚江籬深吸一口氣,強壓下胸腔里擂鼓般的動靜。
她邁開步子,走到秦回軒面前。
秦回軒察覺到一片陰影籠罩下來。
他閉上眼,做好了承受新一輪**或是**的準備。
哪怕是讓他去舔干凈鞋底的泥,為了能拿回母親的玉佩,他也必須忍。
然而。
沒有巴掌,沒有惡毒的咒罵。
一只帶著淡淡暖意的手,輕輕將那枚玉佩塞進了他的掌心。
秦回軒霍然睜開眼,不可置信地抬起頭。
那是怎樣一張臉。
往日里總是畫著濃妝、眼神刻薄的楚家大小姐,此刻不施粉黛。
她的眼神清明,甚至透著幾分疏離。
“拿好了?!背h的聲音干脆利落,不拖泥帶水。
“這是秦伯母留給你的東西,以后別再讓人碰了?!?br>
秦回軒握著玉佩的手微微發(fā)顫。
他防備地盯著楚江籬,試圖從她臉上找出偽裝的痕跡。
“你到底想干什么?”
楚江籬沒有回答他。
她站直身子,伸手進寬大的袖兜里掏了掏。
原主是個不折不扣的土豪,平時出門身上最少帶著幾千兩銀票。
楚江籬摸出一沓厚厚的銀票。
大通錢莊的票根,每張都是一百兩的面額。
粗略一看,起碼有二十張。
她捏著那沓銀票,直接砸在了秦回軒的膝蓋前。
輕飄飄的紙張散落一地,刺目的紅色印信在陽光下格外扎眼。
“這兩千兩銀子,你收著?!?br>
楚江籬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一筆小買賣。
院子里的下人們齊齊噤聲,大氣都不敢喘。
兩千兩!
這可是尋常人家?guī)纵呑佣假嵅坏降木蘅睿?br>
大小姐這是中邪了嗎?
翠兒捂著腫脹的臉,趴在地上不敢吭聲,眼底卻滿是怨毒。
秦回軒看著地上的銀票,并沒有伸手去撿。
他挺直了脊背,像一棵不屈的孤松。
“楚江籬,你若是想用這些銀錢來買我做你身邊的一條狗,你打錯算盤了?!?br>
他的聲音里透著決然。
楚江籬翻了個白眼。
誰要買你做狗?我是想花錢買自己的命好嗎!
“想什么呢?”楚江籬輕嗤一聲。
“這叫青春損失費?!?br>
“什么?”秦回軒一愣,完全沒聽懂這個詞的意思。
楚江籬清了清嗓子,目光掃過院子里的所有人。
“趁著大家都在,我今天就把話說清楚?!?br>
“當年我父親和你父親定下的指腹為婚,本就是酒后戲言?!?br>
“如今你我皆已成年,這強扭的瓜不甜?!?br>
“這兩千兩,算是我單方面毀約,給秦公子的補償?!?br>
“從今往后,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婚約作廢,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轟——
整個院子徹底炸開了鍋。
退婚?!
大小姐居然當眾退婚了!
而且還倒貼了兩千兩銀子!
要知道,之前楚江籬雖然百般折磨秦回軒,但就是**婚約不放。
她常掛在嘴邊的話就是:“你就算死,也是我楚家的一條死狗!”
今天怎么轉性了?
秦回軒定定地盯著楚江籬。
那雙黑沉沉的眸子里透著錯愕與驚疑,余下的皆是探究。
兩千兩。
足夠他在京城買下一處小宅院,安安心心地準備明年的春闈。
足夠他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堂堂正正地做一個人。
可是,這世上會有天上掉餡餅的好事嗎?
楚江籬這個心如蛇蝎的女人,怎么可能這么輕易放過他?
“怎么?嫌少?”
楚江籬看著他一動不動,以為這未來的首輔大人對這個價碼不滿意。
她皺了皺眉。
再多給點也不是不行,破財消災嘛。
她手一抬,準備再去掏腰包。
“不用了?!鼻鼗剀幫蝗怀雎?。
他伸出骨節(jié)分明的手,將地上的銀票一張張撿起來。
動作很慢,卻透著沉穩(wěn)。
他把銀票和玉佩一起塞進貼身的衣襟里,扶著旁邊的石柱,緩緩站了起來。
由于跪得太久,他的身形晃了晃,但很快站定。
他比楚江籬足足高出一個頭。
此刻居高臨下地看過來,那股子未來的首輔氣場已經初露端倪。
“楚小姐的話,秦某記住了?!?br>
“今日賜金之恩,退婚之義,秦回軒他日必有重報?!?br>
重報兩個字,他咬得很重。
聽在楚江籬耳朵里,就像是催命符。
她后頸泛起一陣涼意。
報恩就不必了,別來砍我就行!
“隨你的便?!?br>
楚江籬強撐著大小姐的架子,繃著臉轉過身。
“都愣著干什么?還不趕緊把這晦氣的地方掃干凈!”
下人們如夢初醒,趕緊手忙腳亂地散開。
危機暫時**了。
命保住了,接下來該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