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年少燼火燃盡,余生我為你成光
**的風(fēng)裹挾著燥熱的氣息,拂過A大郁郁蔥蔥的香樟樹林,蟬鳴聒噪,卻蓋不住校園里彌漫著的畢業(yè)離愁。
建筑系館樓下的紫藤花架下,蘇清鳶攥著手里剛打印出來的畢業(yè)設(shè)計圖紙,指尖微微泛白。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紫藤花穗,在她素凈的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襯得她那雙清澈的杏眼,盛滿了小心翼翼的歡喜與忐忑。
她等的人,是陸時衍。
A大無人不知,建筑系才女蘇清鳶,和經(jīng)管系天之驕子陸時衍,是整整四年,被所有人艷羨的一對。
蘇清鳶出身普通工薪家庭,父母都是踏實本分的工人,家境清貧,卻養(yǎng)出了她這般溫潤又堅韌的性子。她從小對建筑設(shè)計有著極致的天賦,憑著遠超常人的努力,考入國內(nèi)頂尖的A大建筑系,年年拿全額獎學(xué)金,畢業(yè)設(shè)計的作品更是被教授欽點為年度最佳。
而陸時衍,是站在云端的人。
頂級豪門陸氏集團唯一的繼承人,長相俊美矜貴,性格高冷寡言,從入學(xué)起就是全校女生矚目的焦點。他從不屑于迎合任何人,卻唯獨對蘇清鳶上了心。
大一新生報到那天,蘇清鳶拖著笨重的行李箱,在校園里迷了路,陽光正好,她抬頭撞進一雙深邃冷冽的眼眸里,從此,便跌進了一場轟轟烈烈的年少情深。
陸時衍會放下身段,陪她去食堂吃最便宜的套餐,會在她熬夜趕設(shè)計圖時,默默守在旁邊,遞上溫?zé)岬呐D?,會把她隨口說的喜歡,記在心里,費盡心思送到她面前。他曾在漫天星光下,緊緊抱著她,聲音低沉而鄭重:“清鳶,等我們畢業(yè),我就娶你,我會護你一輩子,你所有的設(shè)計夢想,我都幫你實現(xiàn)?!?br>
那時的蘇清鳶,滿心滿眼都是陸時衍,她以為,他們的愛情,能抵得過世間所有的阻礙,能從青澀校園,走到白發(fā)蒼蒼。
她甚至已經(jīng)開始幻想,畢業(yè)后找一份心儀的設(shè)計工作,和陸時衍組建一個小小的家,一屋兩人,三餐四季,安穩(wěn)又幸福。
可她怎么也沒想到,所有的美好,都在畢業(yè)前夕,被狠狠撕碎,碎得連一點殘渣都不剩。
“清鳶?!?br>
清冷熟悉的聲音自身后響起,蘇清鳶渾身一僵,緩緩轉(zhuǎn)過身。
陸時衍就站在不遠處,一身簡單的白色襯衫,黑色西褲,身姿挺拔如松,俊美的臉上沒有絲毫往日的溫柔,只剩下冰封般的冷漠,眼底翻涌著她看不懂的憤怒與失望。
他的身后,跟著面色高傲的林薇薇,穿著精致的連衣裙,看向蘇清鳶的眼神里,帶著毫不掩飾的得意與嘲諷。
蘇清鳶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像是墜入了冰冷的深淵。
這幾天,一切都變了。
陸時衍突然對她避而不見,電話不接,消息不回,校園里更是開始流傳她的流言——說她拜金虛榮,為了名利,背叛陸時衍,偷偷把陸氏集團的初步項目方案,泄露給了陸氏的競爭對手,換取出國深造的機會和巨額錢財。
她去找過陸時衍,想解釋,想告訴他,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謠言,可她連他的面都見不到。
直到昨天,陸時衍的二叔陸振宏找到了她。
那個在陸氏集團手握重權(quán)、野心勃勃的男人,將一疊偽造的、看似天衣無縫的“證據(jù)”摔在她面前,眼神陰鷙地警告她:“蘇清鳶,你配不上時衍,識相的,就主動跟他分手,否則,你父母在工廠的工作保不住,你那體弱多病的母親,也別想安穩(wěn)度日?!?br>
陸振宏拿捏了她的軟肋。
她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名聲,可以不在乎外界的流言蜚語,可她不能不在乎她的父母,那是她在這個世界上最親的人,她拼盡全力,都想守護的人。
一邊是深愛入骨的戀人,一邊是相依為命的家人,蘇清鳶被逼到了絕路,沒有任何選擇的余地。
“你找我?”蘇清鳶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淚光,聲音干澀沙啞,連她自己都覺得陌生。
陸時衍邁步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深邃的眼眸死死盯著她的臉,像是要將她看穿,語氣里帶著刺骨的寒意:“蘇清鳶,那些話,是真的?”
“什么話?”蘇清鳶指尖顫抖,強裝鎮(zhèn)定,不敢看他的眼睛。
“你為了錢,為了前途,背叛我,泄露陸氏的項目資料,”陸時衍的聲音壓得很低,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冰,狠狠砸在蘇清鳶的心上,“你告訴我,是不是真的?”
他多么希望,她能搖頭,能像往常一樣,睜著清澈的眼睛,認真地跟他解釋,說這一切都不是真的。
他寧愿相信,這一切都是謠言,是有人故意陷害她,可那些擺在他面前的證據(jù),轉(zhuǎn)賬記錄、她與對方公司人員的“接觸”照片、還有她刻意避開他的種種舉動,都讓他不得不信。
他付出全部真心去愛的女孩,他計劃好了一生去守護的人,竟然會背叛他。
那種從云端跌落泥潭,被最信任的人狠狠捅了一刀的感覺,讓他幾乎失控。
蘇清鳶抬起頭,迎上他那雙盛滿怒火與失望的眼眸,淚水在眼眶里打轉(zhuǎn),卻死死忍著,不讓它掉下來。
她多想告訴他,不是的,一切都不是這樣的,她沒有背叛他,從來都沒有。
可她不能。
陸振宏的話,還在耳邊回響,只要她敢辯解,她的家人,就會陷入危險。
她看著眼前這個她愛了整整四年的男人,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無法呼吸,最終,她咬著唇,一字一句,說出了最**的話:
“是真的?!?br>
陸時衍的瞳孔,驟然收縮,渾身的氣息,瞬間冷到了極致,周身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他不敢置信地看著蘇清鳶,眼神里的光,一點點熄滅,只剩下冰冷的絕望:“你再說一遍?!?br>
“我說,是真的,”蘇清鳶別過頭,視線模糊,聲音卻異常決絕,“陸時衍,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我跟著你,終究只是一時的,我想要更好的生活,想要更廣闊的前途,你給不了我的,有人能給我。所以,我們分手吧?!?br>
“分手?”陸時衍低聲重復(fù)這兩個字,嘴角勾起一抹自嘲又冰冷的笑意,他上前一步,伸手用力攥住蘇清鳶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頭,“蘇清鳶,你把我對你的感情,當(dāng)成什么了?你說愛我,說要和我一輩子,現(xiàn)在就為了所謂的前途,所謂的錢,就能這么絕情?”
手腕傳來劇烈的疼痛,可蘇清鳶卻覺得,遠不及心口的萬分之一。
她用力掙脫開他的手,后退一步,將手里的畢業(yè)設(shè)計圖紙,狠狠扔在地上,像是扔掉了自己所有的夢想,所有的愛戀,所有的期盼。
“感情能當(dāng)飯吃嗎?陸時衍,你活在你的豪門世界里,從來不懂我們普通人的難處,我受夠了跟著你精打細算的日子,受夠了被人指指點點說我高攀你,我不想再這樣下去了,”蘇清鳶的聲音,帶著刻意偽裝的冷漠與虛榮,每一個字,都在凌遲著自己的心,“我們到此為止,以后,互不干涉,互不打擾?!?br>
話音落下,天空突然烏云密布,豆大的雨點,毫無征兆地砸了下來,轉(zhuǎn)瞬之間,就變成了傾盆大雨。
雨水瞬間打濕了蘇清鳶的頭發(fā)和衣服,冰涼的雨水順著她的臉頰滑落,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
陸時衍站在雨中,渾身濕透,俊美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那雙漆黑的眼眸里,翻涌著滔天的怒意與刻骨的恨意,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痛楚。
他看著眼前這個決絕陌生的女孩,心,徹底冷了。
原來,所有的海誓山盟,所有的年少情深,都不過是一場騙局。
是他瞎了眼,才會掏心掏肺地愛了她四年。
“好,很好,蘇清鳶,”陸時衍的聲音,被大雨沖刷得冰冷刺骨,“你記住你今天說的話,從今往后,我陸時衍,與你,恩斷義絕,永不相見?!?br>
恩斷義絕,永不相見。
八個字,如同最鋒利的刀刃,狠狠刺穿了蘇清鳶的心臟,讓她瞬間潰不成軍。
她看著陸時衍轉(zhuǎn)身,決絕地離開,挺拔的背影,漸漸消失在滂沱大雨之中,沒有一絲留戀。
林薇薇站在原地,看著狼狽不堪的蘇清鳶,嘴角揚起一抹勝利者的微笑,隨后,也踩著高跟鞋,快步追著陸時衍而去。
大雨傾盆,沖刷著地面上的圖紙,也沖刷著蘇清鳶所有的希望與愛戀。
她緩緩蹲下身子,抱著自己的膝蓋,終于忍不住,失聲痛哭起來。
哭聲被淹沒在雨聲里,無人知曉,這個女孩,在這場大雨里,埋葬了自己的愛情,也放棄了自己的夢想,背負著一身罵名,走向了看不到盡頭的黑暗。
幾天后,蘇清鳶**了退學(xué)手續(xù),悄無聲息地離開了A大,離開了這座充滿了她甜蜜與痛苦回憶的城市,從此,杳無音信。
而陸時衍,也在那場大雨之后,遠赴海外,接手陸氏集團的海外業(yè)務(wù),徹底斬斷了與這座城市,與蘇清鳶有關(guān)的一切。
那場盛夏的大雨,淋濕了兩個年輕人的青春,也徹底打碎了他們的愛情,從此,山高水遠,陌路殊途。
這一別,就是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