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章
早上六點，走廊里有窸窣的說話聲。
"聽說了嗎？昨天那個少爺，一來就把瑤小姐弄傷了。"
"命硬的人就是這樣，走哪兒哪兒出事。"
"**氣得一晚沒睡，心疼瑤小姐……"
我坐在床邊穿鞋，把這些聲音一句一句收進耳朵里。
下樓時，餐廳已經(jīng)擺了早飯。
周曼華坐在主位左側(cè)，沈瑤坐在她旁邊，額頭貼了一塊燙傷貼，左手腕纏了紗布。
看我進來，沈瑤的筷子頓了一下，然后低下頭，輕聲說："媽，我沒事，真的。"
這一句話說得剛好讓我能聽見。
周曼華心疼地摸她的頭發(fā)："媽知道，以后讓他離你遠一點。"
"他"。
不是"你哥"，不是"沈渡"。
是"他"。
我在桌子另一頭坐下，自己盛了碗粥。
沈庭遠從書房出來，坐下，夾了一筷子菜，全程不看任何人。
沈瑤偷偷抬眼看我，嘴角彎了彎。
那個笑里有得意。
笑吧。你還能笑幾天。
吃完早飯，我在別墅里轉(zhuǎn)了一圈。
一樓會客廳，二樓主臥和沈瑤的套房，三樓是沈庭遠的書房和家庭影院。
四樓，一扇紅木門緊鎖。
門上貼著一張紙條："老太爺私人書房，閑人免進。"
我從兜里摸出一把銅鑰匙。
姜叔給我的。
他說這是爺爺留給我的最后一樣?xùn)|西。
鑰匙***，咔嗒一聲，門開了。
書房不大，四面墻全是書架，空氣里有陳舊的檀香味。
桌上放著一副老花鏡和一支鋼筆，筆帽還沒蓋。
走的時候很急。
我走到第三排書架前，找到了那本紅皮筆記本。
翻開第一頁，爺爺?shù)淖舟E歪歪扭扭——寫這些的時候，他的手已經(jīng)抖了。
"光和七年臘月，瑞弟請了一個道士來家里。道士姓馬，左眼瞎。說渡兒命硬如**，誰碰誰倒霉。曼華嚇得要死，庭遠也拿不了主意。我當時在外地，等我趕回來，孩子已經(jīng)被送走了。"
"我查過那個道士。他在城隍廟附近擺過攤，后來搬走了。鄰居說他突然有了錢，換了個大房子。"
"誰給的錢？"
"瑞弟。"
我翻到最后一頁。
"我老了，查不動了。渡兒，爺爺對不起你。但你要記住——你的命不是硬，你的命是貴。那個道士說的是假話。真正的命格，我請另一個先生看過。他說你命里帶旺，挨著你的人，只要心正，都會被你帶起來。只有心不正的人，才會倒霉。"
"記住，心不正的人碰你，是他們自己招的災(zāi)。"
我合上筆記本，站在窗前。
樓下花園里，沈瑤正挽著周曼華的手散步，有說有笑。
門口的保安恭恭敬敬地給她們開門。
十一年。
她偷了十一年。
門外傳來腳步聲。
周曼華推門進來，看到我站在書架前，臉色沉下來。
"你怎么進來的？這是老爺子的私人書房，誰讓你碰的？"
"鑰匙是爺爺留給我的。"
"你——"
"這間書房是爺爺?shù)摹?我把紅皮筆記本揣進口袋，看著她，"不是任何人的。"
周曼華的嘴唇抿成一條線，胸口劇烈起伏了兩下。
"沈渡，你給我聽好。"她的聲音壓得很低，指甲掐進掌心，"你能回來，是因為老爺子的遺囑，不是因為我想你回來。你在這個家里，安安分分的，別給瑤瑤添亂。她才是這個家的——"
她頓了一下。
"你明白我意思。"
她轉(zhuǎn)身走了。
腳步聲噠噠噠，每一步都砸在走廊的大理石上。
我站在原地，把紅皮筆記本塞進帆布包的夾層里。
她說"瑤瑤才是這個家的"。
那我呢？
我是什么？
我捏了捏筆記本的邊角，松了手。
不急。
十一年都等了。
不急這幾天。
第三章
臨江一中，全市最貴的私立學校。
沈庭遠給我辦了插班手續(xù)。不是出于父愛，是因為爺爺?shù)倪z囑里寫了這一條。
教室在三樓盡頭。
我推門進去的時候，四十多雙眼睛齊刷刷轉(zhuǎn)過來。
前排一個扎馬尾的女生小聲跟同桌說："就是他，沈家那個……命硬的。"
同桌往后縮了縮椅子。
我走到最后一排空位坐下，把書包掛在椅背上。
第一節(jié)課沒上完，走廊里傳來一陣皮鞋聲。
教室門被推開。
進來的人我見過——昨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