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疼不是病------------------------------------------，頭疼也能分出這么多種。，像腦袋里塞了一團(tuán)棉花，不尖銳，但渾渾噩噩。有那種感冒發(fā)燒的脹疼，太陽穴突突地跳，跟著脈搏一起一伏。還有那種頸椎病帶起來的扯疼，從后脖頸子往上拽，一直拽到后腦勺。，哪一種都不是。。不是悶，不是脹，不是扯——是頂。像腦袋里有什么東西想出來，正用腦殼當(dāng)門，一下一下地撞。。，車窗搖下來一半，胳膊搭在窗沿上，有一搭沒一搭地看著路人。上午十點多，太陽挺大，光線晃眼。他瞇著眼睛掃視人群，看有沒有拎著大包小包要打車的。，左邊太陽穴跳了一下。，是跳。像有根筋自己**了一下，短暫、清晰，跳完就沒。。開出租的人，誰還沒個太陽穴跳的時候？熬夜、抽煙、喝濃茶，哪樣都夠神經(jīng)興奮一陣的。他把車窗關(guān)上，開了空調(diào)，換了個姿勢繼續(xù)等活。，又跳了一下。，不只是**，是帶著一點酸脹感，從左太陽穴往眼眶方向蔓延。李保家揉了揉太陽穴，從手套箱里翻出一板去痛片，摳了一顆干吞下去。。，王艷做了***。李保家吃了兩碗飯，跟樂樂下了兩盤象棋，贏一盤輸一盤，洗了個澡就睡了。躺下的時候還特意感覺了一下，頭不疼，左肩還是老樣子沉甸甸的，但已經(jīng)習(xí)慣了。，他被疼醒了。，是突然之間，像有人在他腦袋里按了個開關(guān)。左太陽穴像被一根燒紅的鐵筷子捅進(jìn)去，從左邊穿到右邊，從前面穿到后面。整顆腦袋像被箍在一道鐵圈里，鐵圈在收緊，一毫米一毫米地收。
李保家坐起來，兩手抱著腦袋，牙咬得咯吱響。
王艷被他的動靜弄醒了，打開床頭燈。
“咋了？”
“頭疼?！?br>“又喝酒了？”
“沒喝！今天一滴沒喝！”
王艷看他臉色煞白，不像裝的，趕緊下床去拿止疼藥。李保家吃了兩顆，沒用。疼痛一點沒減輕，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趨勢。太陽穴上的血管鼓了起來，能看見它在皮膚底下一跳一跳的。
他躺下，坐起來，又躺下，換了各種姿勢，哪個都不行。最后他靠在床頭，用兩個枕頭墊著后腦勺，保持一個半躺半坐的角度，疼痛才稍微緩和了一點。
不知道什么時候，他迷迷糊糊睡著了。
第二天醒來，頭疼消失了。
像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李保家活動了一下脖子，轉(zhuǎn)了轉(zhuǎn)腦袋，一切正常。昨晚那種被鐵筷子捅的感覺，像一場夢。
“你昨晚嚇?biāo)牢伊?。”王艷在廚房煎雞蛋，頭也不回地說，“大半夜抱著腦袋嗷嗷叫?！?br>“我嗷嗷叫了？”
“叫了。樂樂都被你吵醒了。”
李保家不記得自己叫過。他只記得疼，深入骨髓的疼，以及那個半躺半坐的姿勢。
接下來三天，平安無事。頭疼像來的時候一樣突然，走的時候也干脆。李保家一度以為那只是一次偶然的神經(jīng)痛，或者是頸椎壓迫了血管，開車的職業(yè)病。他甚至跟王艷說，哪天去醫(yī)院看看頸椎。
**天晚上，頭疼回來了。
還是半夜，還是左邊太陽穴，還是那種從里往外頂?shù)奶鄯?。這回他沒叫出聲，硬咬著牙扛著。王艷白天上班累，睡得沉，沒被他弄醒。他一個人坐在黑暗里，兩手按著太陽穴，感覺腦袋里的那個東西又在一寸一寸地往外頂。
這次持續(xù)的時間比上次短，大概半個小時就消退了。
但消退之后，留下了一種奇怪的感覺——頭皮發(fā)麻。
不是整塊頭皮麻，是頭頂正中間，百會穴那個位置，像有無數(shù)根細(xì)針在輕輕地扎。不疼，但存在感極強。像那個位置被什么東西標(biāo)記了。
接下來兩周，頭疼越來越頻繁。
從幾天一次，到隔天一次，到每天都疼。時間也從半夜提前到了傍晚。每天下午五六點鐘，太陽開始落山的時候，左邊太陽穴就開始跳。先是輕輕的跳，然后越來越重，到天黑時達(dá)到頂峰，持續(xù)一個小時左右，然后慢慢消退。
李保家的氣色肉眼可見地變差了。
王艷催他去醫(yī)院，他去了。掛的神經(jīng)內(nèi)科，醫(yī)生開了CT。他在CT室躺了二十分鐘，機器嗡嗡地轉(zhuǎn)，把他腦袋從各個角度掃了一遍。
片子第二天出來。
醫(yī)生把片子插在看片燈上，用筆指了指幾個位置：“腦部CT平掃未見異常。顱骨完整，腦實質(zhì)未見異常密度影，**結(jié)構(gòu)居中，腦室系統(tǒng)未見擴(kuò)大。你這腦袋，一點毛病沒有。”
“那為啥疼？”
“考慮是血管神經(jīng)性頭痛。跟作息、壓力、情緒都有關(guān)系。開點藥回去吃，注意休息，別熬夜，少抽煙。”
李保家拿著藥回家了。吃了三天，一點用沒有。頭疼還是每天準(zhǔn)時來，比鬧鐘還準(zhǔn)。
他又去看了中醫(yī)。
老中醫(yī)把了脈，看了舌苔，說他是肝陽上亢，開了七副湯藥。王艷每天給他熬，滿屋子中藥味。喝到第五副，頭疼依舊。
“你是不是裝的？”王艷終于忍不住了。
“我裝啥裝？裝頭疼能掙錢？”
“那你咋查啥啥沒有？CT也拍了，中藥也喝了，一點用沒有。我看你就是矯情?！?br>李保家沒吭聲。他自己也納悶。如果是病，總得有個原因。CT查不出來，中醫(yī)也看不透，這疼到底從哪來的？
車隊里，他無意間跟老趙提了一嘴。
老趙聽完，沒問他吃了什么藥，沒問他拍了什么片子，只問了一句：“哪個位置疼？”
“左邊太陽穴。有時候會往眼眶串，有時候往頭頂串?！?br>“頭頂哪個位置？”
李保家用手在頭頂正中間比劃了一下：“這兒，百會穴?！?br>老趙點了點頭，表情像知道了什么?！澳闳フ彝醯掳l(fā)聊聊。他當(dāng)年開竅的時候，頭疼了大半年。”
李保家找到王德發(fā)時，老王正在休息室泡茶。一個搪瓷缸子，里面飄著枸杞紅棗，顏色紅彤彤的。他看見李保家進(jìn)來，頭也沒抬：“頭疼了？”
“你咋知道？”
“看你臉色就知道。印堂發(fā)暗，眼眶發(fā)青，典型的打竅臉?！蓖醯掳l(fā)把茶缸子放下，“坐吧，我給你講講。”
李保家坐下，把頭疼的癥狀從頭到尾說了一遍。半夜疼、太陽穴跳、頭頂麻、CT查不出、吃藥不管用。
王德發(fā)聽完，笑了。
“跟我當(dāng)年一模一樣。”
“你當(dāng)年也是這么疼？”
“比你還狠。我是整個腦袋都疼，像戴了緊箍咒，有人在外面念咒，越念越緊。疼了整整七個月。最嚴(yán)重的時候，我車都開不了，只能躺家里。去醫(yī)院查，CT、核磁共振全做了，啥也查不出來。醫(yī)生說我神經(jīng)官能癥，給我開***?！?br>“后來呢？”
“后來我姐出馬了，找了她師傅給我看。人家一看就說，這不是病，是打竅。仙家在給你開頭竅呢?！?br>“頭竅？”
王德發(fā)用手指點了點自己的腦袋：“仙家要上弟子身，得先把弟子身上的竅門打開。頭頂?shù)母[叫天門，是跟上天溝通的通道。太陽穴兩邊的竅叫慧眼竅，是看事的。眉心那個竅叫天眼竅，是看見靈體的。后腦勺的竅叫玉枕竅，是接收信息的。這些竅，平時都是關(guān)著的。仙家要一個一個打開?！?br>“咋打？”
“用能量沖?！蓖醯掳l(fā)說，“仙家修煉了幾百年的能量，從你身上找一個入口，一般是肩膀或者后腰，然后沿著經(jīng)絡(luò)往上走，走到頭上的竅門，就開始沖。沖的時候，你的感覺就是疼。因為竅門是關(guān)著的，能量硬往里灌，能不疼嗎？”
李保家摸了摸太陽穴。那個位置正好又在隱隱跳動。
“為啥是左邊先疼？”
“左為陽，仙家能量屬陰，先從左邊進(jìn)，陰陽中和。等左邊通得差不多了，會轉(zhuǎn)到右邊。兩邊都通了，再往頭頂百會穴匯合。百會穴是總竅，總竅一開，其他竅跟著就開了?！?br>“那得疼多久？”
“看你的竅門厚度?！蓖醯掳l(fā)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竅門這東西，天生的。有的人竅門薄，像一層窗戶紙，仙家輕輕一捅就開了，不咋疼。有的人竅門厚，像鐵門，仙家得拿大錘砸，疼得死去活來。你是哪種，得看后續(xù)。”
李保家想了想自己的疼法——半夜疼醒，太陽穴像被鐵筷子捅。不太像窗戶紙。
“我怕是鐵門。”
王德發(fā)笑了：“鐵門也有鐵門的好處。竅門厚，開了以后穩(wěn)當(dāng)，仙家占得住。竅門薄的，雖然開得快，但容易反復(fù)，今天開了明天又關(guān)上。我姐就是薄竅，開了三次才徹底通。我是厚竅，疼了大半年，但一次到位，再沒關(guān)過?！?br>李保家又問：“那頭頂發(fā)麻是咋回事？”
“好事。麻說明能量已經(jīng)到了，正在百會穴附近聚集。等聚集夠了，就會開始沖百會。沖百會的時候，你會感覺頭頂像被人從里面往外頂，悶悶的脹，然后突然有一天，像有個瓶塞子被拔掉了，嘩一下通了。通了以后，頭頂會感覺涼颼颼的，像開了天窗?！?br>“通了之后呢？”
“通了之后，你就能聽見仙家說話了?！蓖醯掳l(fā)看著他的眼睛，“不是借別人的嘴，不是通過收音機，是你自己直接聽見。腦子里會有個聲音，清清楚楚，像有人在你耳邊說話，但別人聽不見?！?br>李保家沉默了。
他想起孫大娘家那個蒼老的聲音。想起收音機里嘰里咕嚕的仙語。想起左肩上那只小黃仙黃小樂，趴了八年，只能用重量跟他交流。
“還得疼多久？”他問。
“快了。你家仙家進(jìn)度快，肩膀壓了一個月就開始沖頭竅，說明道行夠。我估摸著，再有一兩個月，你這頭就能通?！?br>“一兩個月？”
“少則一個月，多則仨月?！蓖醯掳l(fā)說，“但這期間，疼**變。不會一直這么疼，會換著花樣來。今天是太陽穴跳，明天可能是后腦勺脹，后天可能是頭頂像頂了個碗。別怕，都是正常過程?！?br>從休息室出來，李保家站在停車場里，看著自己的捷達(dá)。車頂上落了一層灰，他拿抹布撣了撣，坐進(jìn)駕駛室。傍晚的陽光從擋風(fēng)玻璃照進(jìn)來，刺得他瞇起眼睛。左邊太陽穴又開始了，輕輕的，一下一下地跳。
他沒有吃藥。車?yán)锏娜ネ雌呀?jīng)吃完了，他沒再買。
既然不是病，吃藥也沒用。
晚上，頭疼如約而至。
這回疼的位置變了。不再局限于左邊太陽穴，而是從左邊往頭頂蔓延，像有一股熱水從肩膀爬上來，經(jīng)過脖子，繞到耳后，然后在頭頂匯集。頭頂正中間那個位置脹得厲害，像有什么東西在里面膨脹，把頭皮都撐緊了。
李保家坐在客廳里，電視開著，聲音調(diào)得很低。王艷和樂樂已經(jīng)睡了，屋里安安靜靜。他兩手按著太陽穴，閉上眼睛，試著去感受那股疼痛。
不是抵抗，是感受。
他發(fā)現(xiàn)，如果把注意力集中在疼痛上，不去對抗它，而是跟著它的節(jié)奏走，疼痛會變得不那么難以忍受。太陽穴的跳動有它自己的頻率，像鼓點，一下，一下，又一下。在鼓點的間隙里，有一種極其細(xì)微的振動感，從頭頂往四周擴(kuò)散，像水面上的漣漪。
他把注意力放在那個振動感上。
振動感越來越清晰。不是疼，是振。像有一根音叉在頭頂被敲響了，嗡嗡的，持續(xù)不斷。
李保家保持這個狀態(tài)，不知道過了多久?？赡苡邪雮€小時，可能更長。等他睜開眼睛的時候，頭疼已經(jīng)消退了。頭頂?shù)恼駝痈羞€在，但不再是負(fù)擔(dān)，而是一種奇怪的通透感，像那個位置有什么東西正在變薄。
他站起來，走到**前。
紅布上的香灰落了一層新的。三炷香早就燃盡了，只剩下三根光禿禿的竹簽。他重新點上三炷香，跪在紅布前。
“黃小樂，”他在心里說，“是你在沖我的頭竅嗎？”
左肩上的重量動了動。
“還要沖多久？”
沒有回應(yīng)。
“行吧，你慢慢沖。我能扛?！?br>香火頭的青煙升起來，在他頭頂散開。那些煙沒有像平時那樣四處飄散，而是在他頭頂正上方聚攏了一瞬，然后才散開。
李保家注意到了這個細(xì)節(jié)。
王德發(fā)說過，打頭竅的時候，仙家的能量會在頭頂聚集。香火的煙能顯示出能量的形態(tài)。
他又看了一眼香火。三炷香的香灰都往中間倒，三根灰柱搭在一起，形成一個尖尖的三角形，正對著他的頭頂。
接下來的日子，頭疼成了李保家的日常。
每天早上起來，他先感覺一下頭疼的位置和強度，然后記在心里。晚上睡前再感覺一次，對比白天的變化。慢慢地，他摸出了一些規(guī)律。
早上起來的時候，疼得最輕。有時甚至完全不疼，只是頭頂微微發(fā)麻。上午開車的時候，疼痛開始蘇醒，從后腦勺往上爬，像一只蝸牛慢慢往上蹭。到了下午，疼痛到達(dá)太陽穴，開始一跳一跳的。傍晚六點到八點是最難熬的時段，整個腦袋像被箍在一個鐵罩子里，鐵罩子在通電，嗡嗡地振。過了九點，疼痛開始回落。睡前降到低點，只留下頭頂一絲若有若無的麻意。
像潮水，有漲有落。
王艷不再說他矯情了。因為她親眼看見李保家疼得臉色發(fā)白，額頭冒汗，不是裝能裝出來的。她開始默默地給他熬姜湯，在他疼的時候把樂樂帶出去玩，給他留一個安靜的環(huán)境。
“你這到底是啥病？”她問過一次。
“不是病?！崩畋＜艺f，“是開竅?！?br>“開啥竅？”
“仙家要給我開天眼。開了以后能看見東西。”
王艷張了張嘴，沒說話。她不知道該說什么。活了三十多年，她接受的教育和常識都在告訴她，天眼這種東西不存在。但丈夫每天傍晚準(zhǔn)時發(fā)作的頭痛是真的，CT查不出的頭痛也是真的。她不知道信哪個。
“開了天眼以后，你能看見啥？”她問。
“我也不知道。王德發(fā)說他能看見靈體的輪廓。他姐能看見完整的形象，連穿什么衣服都能看清。我能看見啥，得等開了才知道。”
“那你能看見咱家那個保家仙嗎？”
“應(yīng)該能?！?br>王艷想了想，說：“那你開吧。開了告訴我它長啥樣。”
李保家笑了。這是王艷能說出的最接近支持的話。
第三周，頭疼的位置又變了。
這回是后腦勺。玉枕穴那個位置，像被人用手指頂著，一直頂，不松勁。同時兩邊的太陽穴也疼，但不再是主要疼痛點。三個點形成一個三角形——后腦勺一個，左右太陽穴各一個，像三根柱子撐著他的腦袋。
他問王德發(fā)這是咋回事。
“三花聚頂?shù)那罢住！蓖醯掳l(fā)說，“后腦玉枕、左右太陽，三個竅一起沖。沖開了，能量就能在腦袋里自由循環(huán)。這是好事，說明你家仙家沖竅沖得猛，想一口氣把三個主要竅門全打開?！?br>“別人也是這樣嗎？”
“不一定。有的仙家一個一個來，先開玉枕，再開左邊，再開右邊，戰(zhàn)線拉得長，疼得久但不劇烈。你家仙家三個一起沖，疼得厲害但時間短。各有利弊?！?br>李保家選了哪種不是他自己能決定的。他只能扛著。
**周，頭頂百會穴的麻感變成了脹感。
像有什么東西從腦袋里面往外頂，不疼，但讓人坐立不安。他總想用手去按頭頂，按下去會舒服一點，手一松又脹起來。那個位置的頭皮變得特別敏感，梳頭的時候，梳子齒劃過百會穴，會有一陣**從頭傳到腳。
王德發(fā)說這是最后階段了。
“百會穴是天門。天門一開，其他竅門就跟多米諾骨牌似的，一個接一個全開。你最近注意點，可能會有一些奇怪的感覺?！?br>“啥感覺？”
“說不好。有的人會聽見聲音，有的人會看見光，有的人會做特別清晰的夢。每個人體質(zhì)不一樣?！?br>當(dāng)天晚上，李保家做了一個夢。
夢里他站在一個空曠的地方，四周全是霧，什么都看不清。他一個人站在霧里，不知道往哪走。然后他聽見頭頂有聲音，像風(fēng)鈴，叮叮當(dāng)當(dāng)?shù)?，清脆得很。他抬起頭，看見頭頂?shù)撵F氣正在散開，露出一小片天空。那片天空是深藍(lán)色的，星星特別亮，像洗過一樣。一道光從那片天空照下來，正好落在他頭頂。
光很涼，像薄荷。
他在夢里打了個激靈，醒了。
醒來是凌晨三點。屋里黑漆漆的，窗簾沒拉嚴(yán)，有一線月光照進(jìn)來。李保家躺在床上，感覺頭頂正中間，百會穴那個位置，涼颼颼的。
像開了天窗。
他伸手摸了摸頭頂。頭發(fā)是干的，皮膚是溫的。但那個位置確實有涼意，從里面往外透。
頭疼消失了。
太陽穴不跳了，后腦勺不脹了，頭頂不麻了。持續(xù)了一個多月的疼痛，在這個凌晨，忽然結(jié)束了。像一臺運轉(zhuǎn)了很久的機器，終于完成了某個工序，安靜地停了下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通透感。
腦袋里像有什么東西被清空了。不是空蕩蕩的那種空，是像一間堆滿雜物的屋子，忽然被人收拾干凈了，東西還在，但都?xì)w置得整整齊齊，留出了可以走路的空間。
他試著閉上眼睛。
黑暗中，他看見了什么。
不是用眼睛看，是用額頭正中間那個位置“看”。黑暗里有一個模糊的輪廓，不大，蹲在他左肩的位置。輪廓是淡**的，邊緣模模糊糊，像隔著一層毛玻璃。
尖嘴。圓耳朵。大尾巴搭在身后，尾巴尖有一點白。
黃小樂。
李保家在心里叫了一聲。
那個輪廓動了動。耳朵豎了起來，頭轉(zhuǎn)向他。他看不清五官，但能感覺到它在看他。
“我看見你了?！彼谛睦镎f。
輪廓的尾巴搖了搖。
李保家睜開眼睛。黑暗中什么都沒有，窗簾縫里的月光照在地板上，屋里安安靜靜。
他閉上眼睛。
那個淡**的輪廓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