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又吐了。第三天也吐了。**天她覺得不對勁了。
竺沁棠坐在馬桶蓋上，掐著手指算上一次例假是什么時候。算完的時候，手指涼了。
她穿好外套，打車去了最近的醫(yī)院。去醫(yī)院的路上什么都沒想，或者說她不敢想。出租車里的收音機在放一首老歌，她覺得自己像一部被人按了快進的電影。
拿到化驗單的時候，她坐在婦科門診外的長椅上，把那張紙看了很久。
陽性。
她把化驗單翻過來又翻過去，確認自己的名字，確認日期，確認那個陽性的加號。
心跳很響，像有人在耳邊擂鼓。
腦子里飛速運轉——離婚手續(xù)辦完一個月，公司剛注冊，辦公室剛租好，第一筆訂單剛完成。***里還剩三十五萬。一個孩子。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
第一反應不是欣喜，是恐慌。手在抖，膝蓋也在抖，但沒有哭。旁邊坐著一個同樣拿著化驗單的女人，身邊陪著男人，兩個人笑得像撿到了寶。竺沁棠沒有看他們，她低著頭，把化驗單折好，放進口袋。
然后開始算賬。產檢費用，營養(yǎng)費，待產包，生產費用，產后恢復，嬰兒用品。每一項在心里列出來，加上每個月的固定開支，加上公司運營成本，加上未來半年到一年的預期收入。
算完之后發(fā)現(xiàn)自己扛得住。不輕松，要很緊巴地過，但扛得住。
她站起來，沒回診室，直接去了藥房。葉酸，三十塊錢一瓶。她買了，塞進包里，走出醫(yī)院大門。
秋天的太陽照在她臉上，不烈，很溫暖。她站在醫(yī)院門口的臺階上，把手放在平坦的小腹上。
好，那就一起闖。
三天后孕吐開始。原來以為電視劇里女人捂著嘴沖到衛(wèi)生間吐的畫面是夸張，現(xiàn)在她知道那是寫實。連走到衛(wèi)生間的時間都不夠，直接在辦公桌旁邊的垃圾桶里吐了。吐完用紙巾擦了擦嘴，喝了一口水，繼續(xù)看合同。
創(chuàng)業(yè)初期沒有人會因為你懷孕了就不催款，不跟你談條款。供應商不會因為你半夜爬起來吐了三次就把報價降五個點?？蛻舨粫驗槟阍陔娫掃@邊壓著惡心就說晚點再聊。
她每天早上出門之前在包里多放一瓶水、一包蘇打餅干和幾顆薄荷糖。吐完了嚼一塊薄荷糖，壓下嘴里的酸澀味道，然后該干嘛干嘛。
離婚后第五十天，公司簽下了第二筆和第三筆訂單。她一個人去倉庫驗了貨，一個人跟物流公司談了運費折扣，一個人把**貼好寄出去。干完這一切回到出租房，脫了鞋，在沙發(fā)上坐了一會兒。
她意識到今天是什么日子。
三年前的同一天，她穿著借來的白色婚紗，坐在奚家老宅的婚車里，手心里全是汗。奚廷璋坐在旁邊，西裝筆挺，輪廓冷峻，像一尊雕刻過的冰山。全程沒有對視。她靠過去一點，他的肩膀是硬的。
那天晚上，她一個人坐在婚房里，看著滿床的玫瑰花瓣，不知道是該笑還是該哭。
三年后的今天，她一個人坐在出租房里，沙發(fā)是二手市場買來的，茶幾上放著一瓶葉酸和一本《中小企業(yè)**籌劃指南》。
她笑了一下。
奚廷璋，你過得好嗎。不知道。但我過得挺好的。
# 我只要這個孩子
竺沁棠確認懷孕的消息不知道怎么就傳到了奚家。
電話是奚母打來的。那天竺沁棠正在辦公室對著一份進口合同改數(shù)據(jù)，手機震動，來電顯示還是三年前存的奚**。她猶豫了三秒，接通了。
奚母的聲音客氣，冷淡，分寸感十足。沁棠，我聽說你去醫(yī)院了。
竺沁棠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是，去體檢了。
沉默了幾秒。沁棠，你覺得這樣合適嗎。
這句話沒有上下文，但竺沁棠聽懂了。她說，奚**，離婚證已經辦下來了，我做什么事都是我自己的事。
那孩子呢。孩子也是你自己的事嗎。
是的，孩子是我自己的事。不需要奚家操心。
廷璋還不知道吧。
不需要他知道。
電話掛斷之后，竺沁棠把手機放在桌面上，看著窗外的天空深吸了一口氣。她知道這件事瞞不了多久。奚廷璋遲早會知道。但她不可能主動告訴他。她一旦主動開口，就等于給了他一個參與決定的資格。而她不會給他任何資格。
奚廷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