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絲像被扯散的棉線，在霓虹燈里織成模糊的網(wǎng)。

陳默趴在巷口的積水里，后頸的灼痛隨著心跳一下下**。

他望著對面天臺邊緣的黑影——那是他追了半個月的毒販頭目“刀疤強”，此刻正抱著個牛皮紙袋，作勢要往下跳。

“陳Sir！

別過來！”

通訊器里傳來新人阿杰的嘶喊，“他手上有槍！”

陳默沒答話。

作為重案組最年輕的督察，他太清楚這種亡命之徒的心理。

刀疤強的弟弟上周剛被自己送進赤柱監(jiān)獄，現(xiàn)在這包東西要么是證據(jù)，要么是**——無論如何，不能讓他毀了證物，更不能讓他墜樓成了烈士。

雨水灌進他的防風鏡，模糊了視線。

就在刀疤強轉(zhuǎn)身躍下的瞬間，陳默撲了過去。

**擦著耳際飛過的灼熱感比想象中更尖銳，他死死箍住對方腰腹，兩人重重砸在滿是碎石的水泥地上。

“證據(jù)...在我手里...”刀疤強咳著血笑，“你以為抓了我就能結(jié)案？

這**...水比維多利亞港還深...”劇痛從胸口蔓延開來。

陳默望著逐漸聚攏的警燈，聽著遠處救護車的鳴笛，最后一眼看見的是刀疤強被按在地上時，眼底那抹說不清是嘲弄還是悲涼的神色。

再睜眼時，消毒水的氣味刺得鼻腔發(fā)酸。

陳默猛地坐起，額頭撞上斑駁的天花板。

他盯著墻上的掛鐘——1993年7月15日，上午九點十七分。

“醒了？

命挺硬啊?！?br>
粗啞的男聲從旁邊傳來。

穿白大褂的醫(yī)生翻著病歷本，“槍傷，貫穿肺葉，能活下來算你運氣。

對了，你叫陳默？

上月剛從警校畢業(yè)的見習督察？”

陳默摸向自己的臉。

年輕，沒有胡茬，皮膚比記憶中緊致許多。

枕頭下的身份牌硌著掌心——“**警務處刑事及保安處 見習督察 陳默 編號PC6683”。

窗外傳來電車叮叮聲，樓下茶餐廳飄來叉燒飯的香氣。

他掀開被子，左腿還打著石膏，床頭柜擺著《****通例》和半塊吃剩的菠蘿包。

這不是夢。

三天前，他在2023年的旺角追捕毒販時中槍犧牲；現(xiàn)在，他成了1993年的菜鳥督察陳默。

“陳Sir！”

病房門被推開，穿藍色制服的年輕警員探進頭，手里提著保溫桶，“我是油麻地重案組的阿杰，張sir讓我來接你出院?！?br>
阿杰的臉在記憶里逐漸清晰——十年后，這個總把“阿sir我?guī)湍阗I奶茶”掛在嘴邊的熱血青年，會成為西九龍總區(qū)情報科的高級督察，卻在一次臥底行動中...“走了走了，張sir說今天讓你跟隊熟悉流程?！?br>
阿杰把保溫桶塞給他，“你運氣真好，剛好趕上油麻地掃黃大行動收尾。”

陳默跟著阿杰下樓。

騎樓下的招牌在風里搖晃，“陸羽茶室先施百貨”的字樣透著舊時光的溫度。

阿杰跨上**摩托，回頭喊：“坐好了！

我們?nèi)R街！”

摩托碾過積水的街道，陳默望著兩側(cè)逐漸陌生的街景。

這里還不是二十年后的***，霓虹燈管有些己經(jīng)老化，墻根堆著裝垃圾的紙箱，幾個穿校服的學生抱著課本跑過，嘴里哼著鄭伊健的新歌。

廟街的天橋下，幾十個便衣**散布在各個角落。

張sir叼著香煙站在指揮車旁，看見陳默下車，遞來副墨鏡：“小陳，今天讓你見識下什么叫‘掃黃不掃街’?！?br>
行動在十分鐘后開始。

陳默跟著阿杰摸進一家掛著“富貴茶莊”招牌的二樓，推開門的瞬間，渾濁的空氣混著廉價香水味撲面而來。

七八個濃妝艷抹的女子縮在沙發(fā)上，電視里放著***，老板是個光頭壯漢，正試圖把抽屜里的賬本往馬桶沖。

“**！

不許動！”

陳默拔出配槍，卻發(fā)現(xiàn)對方根本沒看他——光頭壯漢突然撲向墻角的保險柜，手指在密碼盤上快速撥動。

“小心！”

阿杰撲過去，兩人扭打間，保險柜“咔嗒”一聲開了。

光頭壯漢紅著眼抓起里面的東西就要往嘴里塞，陳默抬腳踹在他手腕上，一沓照片散落在地。

照片里全是稚氣未脫的孩子，最上面那張的背面寫著“1992.8.15 油麻地果欄”。

張sir的聲音從對講機里炸響：“所有現(xiàn)場人員注意！

立刻封鎖整條街！

保護證物！”

陳默蹲下身整理照片，指尖碰到一張泛黃的剪報。

標題是《七歲女童失蹤案懸而未決 警方呼吁市民提供線索》，日期是1989年3月12日，照片上的小女孩扎著羊角辮，笑起來有兩個梨渦。

“陳Sir...”阿杰的聲音發(fā)顫，“這...這是當年轟動全港的‘小甜筒失蹤案’吧？

聽說最后成了懸案...”陳默抬頭看向窗外。

廟街的霓虹燈次第亮起，賣魚蛋的攤檔飄來陣陣香氣，幾個游客舉著相機拍照。

誰會想到，這片煙火氣下藏著如此骯臟的秘密？

回到警署己是深夜。

陳默在檔案室翻到“小甜筒案”的卷宗，最后一頁寫著：“目擊者稱案發(fā)當晚見過一名穿黑色風衣的男子，身高約175cm，左眉骨有刀疤?！?br>
他摸著照片里小女孩的臉，突然想起刀疤強臨終前的話——“這**，水比維多利亞港還深。”

窗外傳來警笛聲，由遠及近。

陳默關上臺燈，將卷宗鎖進抽屜。

明天他要去找法醫(yī)老周，查查當年尸檢報告里有沒有被忽略的細節(jié)；還要去油麻地警署舊檔案庫，看看有沒有其他失蹤兒童的記錄。

作為穿越者，他知道十年后這起懸案會被重新調(diào)查，兇手竟是當年負責保護證物的高級警司。

但現(xiàn)在，他只是個剛?cè)肼毜囊娏暥讲?，沒有未來記憶加持，有的只是一腔熱血和不愿讓無辜者蒙冤的執(zhí)念。

床頭的鬧鐘指向凌晨一點。

陳默躺回床上，望著天花板上的水漬，嘴角微微揚起。

1993年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而他，陳默，注定要在這片土地上，寫下屬于自己的傳奇。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