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這一點大約是真的?？砂V傻到十二歲，分不清丫鬟和小姐，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全是天生的嗎？
風(fēng)吹進(jìn)來，匣蓋被帶動了一下，發(fā)出輕微的響動。
我把東西放回去，合上**。
母親已經(jīng)不在了。
孫嬤嬤還活得好好的。
鶯歌正穿著我的衣裳，跪在前頭接旨。
**章
我該從父親說起。
自從那夜在安和堂的事之后，母親真把我當(dāng)眼珠子一樣看著。
吃穿住行，事無巨細(xì)，全由她親手過問。
孫嬤嬤幾次想把鶯歌安排到我身邊來"伺候"，都被母親擋了回去。
"三小姐身邊的人，不勞嬤嬤費心。"
母親說這話時語氣平淡，連看都沒看孫嬤嬤一眼。
孫嬤嬤賠著笑退下去了。
隔天，祖母那邊傳了話，說鶯歌乖巧伶俐，給三小姐做個伴兒，也好有個說話的人。
母親回了四個字："不必了，謝過。"
祖母沒再提。
外頭關(guān)于傅家三小姐的傳言漸漸換了說法，從"怪物"變成了"體弱多病，不宜見風(fēng)"。
真正見過我的人，一只手?jǐn)?shù)得過來。
父親在家的日子多了起來。
他會卸了鎧甲，穿一身尋常布衣，蹲在院子里教我認(rèn)字。
他的手很大，指節(jié)上全是舊傷和繭。
握著我的手寫字的時候，筆都顯得小了。
他寫一個"傅"字。
又寫一個"令儀"。
"這是你的名字。"
他的聲音粗，卻壓得極低。
"記住，不管什么時候，你是傅家的女兒。"
我沒說話。
他也不在意，又蘸了墨，接著寫。
兄長們也常來。
大兄傅長靖生得像父親，肩寬腰挺，話不多，做事利索。
他不逗我笑，也不和別人一樣試著跟我說些哄孩子的話。
每次來，就摸摸我的頭，然后坐在旁邊替我削一把小木劍。
二兄傅長珪性子活泛些。
他會把我抱起來，扛在肩上，到馬廄里去看他那匹棗紅馬。
"摸摸它的鼻子。"
**鼻頭濕漉漉的，拱在我掌心里，呼出來的氣息溫?zé)帷?br>那是我第一次覺得，溫度這種東西，也不算太討厭。
后來，父親開始教我拉弓。
就在母親院子后面那塊空地上。
母親起初緊張得不行，寸步不離地跟著。
父親對她說："傅家的女兒，就算上不了戰(zhàn)場，也得會保全自己。至少，要跑得比旁人快一步。"
母親這才勉強(qiáng)松了手。
于是，我在那塊不大的空地上，學(xué)會了拉弓，學(xué)會了在馬上坐穩(wěn)。
弓弦震動的聲音很好聽。
那一瞬，有什么東西在我腦子里閃過。
很快，像流水一樣消失了。
我沒抓住。
有一次父親即將出征。
大軍已在城外集結(jié)，他回來收拾最后幾樣?xùn)|西。
臨走前，他用力揉了揉我的頭。
我下意識偏了偏頭，蹭了一下他的掌心。
父親愣住了。
此人在沙場上百戰(zhàn)百勝，上一回流血的傷口還沒結(jié)痂。
可那一瞬他的眼眶紅了。
什么也沒說。
只是又揉了揉，轉(zhuǎn)身大步走了。
背影比院門還寬。
那年我七歲。
第五章
前線戰(zhàn)事再起。
父親**出征，這一回***兄長一起帶上了。
大兄長靖已是七品校尉，二兄長珪剛滿十六，在軍中領(lǐng)了個百夫長的銜。
出征那日，母親抱著我站在城樓上。
城下大軍如蟻，號角聲被風(fēng)扯得若有若無。
父親騎在最前面那匹黑馬上，鎧甲反著光，頭盔的紅纓在風(fēng)里抖。
他沒有回頭。
兩個兄長走在他身后，一左一右。
大兄走得板正，脊背和槍桿一樣直。二兄到底年輕些，上了馬又回頭望了一眼，像是想找什么人。
母親沖他揮了揮手。
他咧嘴笑了一下，又趕緊轉(zhuǎn)回去。
大軍越走越遠(yuǎn)，變成天盡頭一條黑線。
最后連那條線也看不見了。
母親一直站著。
風(fēng)很大，吹動她的發(fā)絲和我的衣角。
她的手包著我的手，涼涼的。
"阿娘。等他們回來。"
忽然聽到自己的聲音。
干澀、生硬，像銹住了很久的鎖被硬擰開。
母親渾身一震。
她低頭看著我，眼睛瞪得大大地。
我也被自己嚇到了。
意識里有什么東西松動了一下，又被什么力量壓了回去。
腦子重新變得混沌。
母親蹲下來，雙手捧著我的臉，眼淚出來了，嘴角卻在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