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婚床被睡了
我推開主臥門時(shí)，第一眼看見的不是灰塵。
是我的婚床被人睡過。
奶白色四件套不見了，床上鋪著一床暗紅色舊被子，邊角洗得發(fā)硬，枕頭邊放著一把木梳、一副老花鏡，還有半杯隔夜茶。茶水上浮著一層油花，杯沿沾著淡淡的口紅印。
我站在門口，手里的驗(yàn)收單被攥出皺痕。
這套江景房，是我工作三年、連軸轉(zhuǎn)加班、把每一筆獎(jiǎng)金都攢下來才買的。房產(chǎn)證上只有我一個(gè)人的名字。
買房那天，我在房管局門口坐了很久。
不是高興得走不動(dòng)路，是那一刻，我以為自己終于不用再聽那句話了。
小時(shí)候寄住姨媽家，我把書包放在沙發(fā)上，姨媽皺著眉說：“蘇晚，這不是你家，別亂放東西。”
后來我長大了，拼命賺錢，就是想有一天打開門，屋子里每一寸地方都能告訴我：這是你的家。
可現(xiàn)在，我準(zhǔn)備結(jié)婚后睡的床，被另一個(gè)女人睡了。
客廳里傳來瓜子殼落地的聲音。
張桂蘭坐在沙發(fā)上，腳邊堆著幾只蛇皮袋，袋口敞著，露出花棉襖、泡菜壇、老式電熱毯。她看見我站在主臥門口，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把腿往茶幾下一收，笑得像個(gè)受了委屈的長輩。
“晚晚來了？你看你，也不提前說一聲?！?br>我轉(zhuǎn)過身。
“誰給你的鑰匙？”
她的笑僵了一瞬，又很快接上：“浩浩給的啊。你們都快結(jié)婚了，我這個(gè)當(dāng)**來幫你們暖暖房，怎么還跟審犯人似的？”
次臥門探出一個(gè)腦袋。
林浩的表妹李萌萌叼著棒棒糖，手里拿著我新買的香薰蠟燭，語氣輕飄飄的：“嫂子，你這個(gè)房子真好。我姑說以后我來城里上學(xué)，就先住你這里，反正房間空著也是空著。”
我沒理她。
廚房里有人咳了一聲，林浩的姑父王建國端著一碗湯出來，肚子把襯衫扣子撐得發(fā)緊。
“蘇晚啊，都是一家人，別站著了。你這房子**真不錯(cuò)，我昨晚睡沙發(fā)都睡得特別沉?！?br>**不錯(cuò)。
我眼皮跳了一下。
他端出來的那碗湯顏色很深，表面漂著一層暗紅色的油，腥味貼著地面爬過來，鉆進(jìn)我鼻腔。
客廳正中央，擺著一張供桌。
供桌上立著一塊黑沉沉的牌位，牌位前插著三炷香，香灰落了一桌，灰白色的粉末順著桌腿往下淌，剛好蓋住地板中央那塊黑色地磚。
那塊地磚，是我裝修時(shí)親自盯著師傅鋪下去的。
它下面壓著陣眼。
我喉嚨一緊，走過去，伸手要挪供桌。
張桂蘭“啪”地放下瓜子，幾步?jīng)_過來按住我的手。
“你干什么？這是我們林家的祖宗！”
我看著她：“把供桌撤了，把你們東西收拾好，現(xiàn)在離開。”
張桂蘭像沒聽清。
“你說什么？”
“這是我的房子?！?br>她眼眶一下就紅了，紅得又快又熟練。
“你們都聽見了吧？”她回頭看王建國和李萌萌，“我一把年紀(jì)，坐車大老遠(yuǎn)過來給他們暖房，她開口就趕人。我就睡了一晚主臥，她像我偷了她命一樣?！?br>李萌萌立刻接話：“嫂子，我姑腰不好，主臥陽光好，她睡一下怎么了？你年輕人，睡哪不一樣？”
我看向她：“那你把你房間讓出來給我睡？”
李萌萌噎住，臉漲紅。
門口傳來鑰匙聲。
林浩拎著兩袋菜進(jìn)來，看見屋里氣氛，腳步停在玄關(guān)。
“晚晚？”
我看著他手里的鑰匙。
“你給的？”
林浩臉上閃過一絲心虛，又熟練地放軟了語氣：“我媽說過來看看房子，順便幫我們收拾一下。我想著都是一家人，就……”
“所以你把我家的鑰匙給了她?！?br>“晚晚?！彼巡朔畔?，走過來拉我的手，“我知道你不高興，但我媽沒壞心。她就是思想老一點(diǎn)，覺得婚房要有人氣。你別因?yàn)檫@點(diǎn)小事把關(guān)系鬧僵。”
這點(diǎn)小事。
我忽然想起裝修那天傍晚，他蹲在主臥床頭，拿卷尺量插座高度。
“你以后睡左邊，”他說，“手機(jī)充電方便。床頭燈我裝暖光，你半夜醒了不害怕。”
那天房子還空著，地上全是紙箱和白灰。他膝蓋上沾著灰，蹲在床頭給我比插座位置，回頭沖我笑。
江風(fēng)從窗縫里吹進(jìn)來，他從背后抱住我，說：“晚晚，以后沒人能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