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一碗變味的雞湯
蘇棉盯著茶幾上那盅還在冒熱氣的烏雞湯，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湯色清亮，上面漂著幾粒枸杞，聞起來是很鮮，但蘇棉知道，這里面加了什么。當(dāng)歸、黃芪，甚至還有一股若有似無的中藥味——那是婆婆趙雅琴特意托人從老家?guī)淼摹白鎮(zhèn)魃臃健薄?br>“棉棉啊，趁熱喝?！壁w雅琴坐在真皮沙發(fā)的正中央，腰背挺得筆直，那是她當(dāng)了三十年教導(dǎo)主任留下的職業(yè)習(xí)慣。她手里捏著一把瓜子，眼神卻像探照燈一樣掃過蘇棉平坦的小腹，“這方子我盯著火候燉了三個小時，大補的。你們結(jié)婚都兩年了，隔壁王阿姨的兒媳婦二胎都會打醬油了?！?br>蘇棉下意識地捏緊了手里的畫筆。今天是周末，她本來想安安靜靜趕完插畫師甲方的稿子，結(jié)果婆婆拿著備用鑰匙不請自來，美其名曰“照顧生活起居”。
“媽，我最近上火，喝不了這么補的東西?！碧K棉盡量讓語氣聽起來溫軟，“而且我和宴舟商量過，這兩年想先拼拼事業(yè)?！?br>“事業(yè)？”趙雅琴嗤笑一聲，瓜子皮落在垃圾桶邊緣，她沒撿，只是盯著蘇棉，“女人最大的事業(yè)就是家庭。你看看你，整天對著電腦畫畫，能畫出個兒子來？宴舟是設(shè)計師，工作忙，你作為妻子，得給他把后顧之憂解決了?！?br>蘇棉感到一陣窒息。這種對話在過去的一年里重復(fù)了無數(shù)次。顧宴舟出差了，家里就成了趙雅琴的“一言堂”。
就在蘇棉準(zhǔn)備硬著頭皮把那碗帶著藥味的雞湯端起來時，玄關(guān)處傳來了指紋鎖解鎖的“滴滴”聲。
門開了，顧宴舟拖著一個銀灰色的行李箱走了進(jìn)來。他穿著深灰色的風(fēng)衣，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看起來風(fēng)塵仆仆，卻依舊清俊挺拔。
“媽？您怎么來了？”顧宴舟換鞋的動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茶幾上的雞湯，最后落在蘇棉略顯蒼白的臉上。
趙雅琴立刻換上了一副笑臉，站起身迎上去：“宴舟回來了？怎么也不提前說一聲，媽好給你做***。我這不是想著棉棉一個人照顧不好自己，過來幫襯幫襯嘛?！?br>顧宴舟脫下風(fēng)衣，隨手遞給蘇棉，指尖在她冰涼的手背上輕輕捏了一下，無聲地安撫。
他走到沙發(fā)旁，沒有坐下，而是直接端起了那碗雞湯。
“媽，這湯聞著挺香?！鳖櫻缰壅Z氣平淡。
趙雅琴眼睛一亮：“那是，媽特意……”
“既然這么補，我就不客氣了?！鳖櫻缰鄞驍嗔怂鲱^，一口氣將那碗還燙嘴的雞湯喝了個**。
蘇棉驚得瞪大了眼睛，那湯真的很燙，而且藥味極重。
趙雅琴也愣住了：“宴舟，那是給棉棉喝的，你喝了怎么行？那里面有……”
“有什么？”顧宴舟放下碗，抽了張紙巾優(yōu)雅地擦了擦嘴角，鏡片后的眸子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媽，我是您兒子，好東西當(dāng)然得先緊著我。再說了，棉棉最近胃不好，醫(yī)生說了，這種大補燥熱的東西不適合她?！?br>他轉(zhuǎn)過身，自然地攬住蘇棉的肩膀，將她往懷里帶了帶：“而且，我們要不要孩子，什么時候要，是我和棉棉兩個人的事。您那套‘傳宗接代’的理論，留著去社區(qū)講課吧?！?br>趙雅琴的臉色瞬間變得紅一陣白一陣：“你這孩子，怎么跟媽說話呢？我這不是為了你們好……”
“您的好，太沉重了?！鳖櫻缰鄣穆曇粢琅f溫和，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媽，您備用鑰匙放鞋柜上吧。以后來之前，先打個電話。棉棉需要安靜的創(chuàng)作環(huán)境，我不希望她被打擾。”
客廳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趙雅琴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一向溫順聽話的兒子，仿佛第一次認(rèn)識他。她張了張嘴，想發(fā)作，但看著顧宴舟那雙平靜卻深邃的眼睛，終究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行，行，我走?！壁w雅琴抓起包，氣沖沖地往門口走，“翅膀硬了，娶了媳婦忘了娘！”
門“砰”的一聲關(guān)上了。
蘇棉松了一口氣，整個人軟在顧宴舟懷里。
“燙不燙？”她急忙捧起顧宴舟的臉，心疼地看著他微微發(fā)紅的嘴唇。
顧宴舟低笑一聲，摘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