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上有一盞吸頂燈，是她挑的，造型很簡單，就是一個白色的圓盤。她說不出為什么喜歡那個燈，大概是因為它看起來像一個句號，圓**滿的，沒有缺口。
許洛聲坐在客廳的沙發(fā)上，手里拿著一個本子，不知道在寫什么。
林念舟看見他頭頂上的數(shù)字又少了一行。
她站起來，推開臥室的門。
"許洛聲。"
他抬起頭。
"你說等我能接受的時候，但現(xiàn)在我等不了。"
她走到他面前，盯著他的眼睛。
"你的數(shù)字在消失。你知道這件事，對嗎？"
"對。"他說。
"你知道它為什么會消失。"
"對。"
"你知道怎么讓它停下來嗎？"
他沉默了一會兒。
那個沉默很長，長到林念舟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然后他開口了。
"林念舟，"他說，"你的頭頂上，現(xiàn)在有多少字？"
她愣了一下。
她從來不看自己的數(shù)字。太沉重了，不愿意面對。每次不小心看見，都會趕緊移開視線，假裝什么都沒看見。
但許洛聲問了。
她抬起頭，試著去看自己頭頂?shù)臄?shù)字。
她看不見。
沒有人能看見自己的數(shù)字。
"我不知道。"她說。
"那你猜猜，有多少？"
"三萬多吧。"她說，"正常人都是三萬多。"
許洛聲看著她，沒有說話。
但他的表情變了。
那種變化很微妙，不是驚訝，不是心疼，是一種更復雜的東西。像是一個人終于要說出藏了很久的秘密，在開口之前最后猶豫了一秒。
"三萬七千二百四十一。"他說。
那是七年前她的字數(shù)。
"現(xiàn)在呢？"她問。
"現(xiàn)在，847。"
林念舟以為自己聽錯了。
"多少？"
"847。"他重復了一遍，聲音很輕，"你只剩下847了。"
847。
不到兩年的壽命。
"不可能，"她說，"這不可能，我沒有任何感覺，我身體很好，我……"
"因為有東西在填補。"
他看著她，眼神里有一種她從來沒見過的認真，那種認真讓她心里發(fā)冷。
"填補什么？"
"填補你的數(shù)字。"他說，"每當你用掉一行，就會有一行新的補進來。所以你感受不到。"
"從哪里補進來？"
他沒有回答。
但他的頭頂上，那個數(shù)字，又少了一行。
林念舟看著那個數(shù)字。
三萬一千零一十六。
他還在消失。
"是你。"她突然明白了，"你的字數(shù)在填給我。"
他點了點頭。
"從什么時候開始的？"
"七年前。"
2 那個數(shù)字
林念舟和許洛聲是青梅竹馬。
從小學開始同班，初中同校，高中同班，大學同城。她記得他們的第一次見面，是小學一年級的開學第一天，她走進教室的時候，看見一個男孩坐在最后一排，獨自一個人，在本子上畫一只恐龍。
那只恐龍畫得很難看，尾巴長在頭上，頭長在尾巴上，像一只被解剖之后又拼錯了的動物。
林念舟那時候膽子很小，不敢說話，但她在那張桌子旁邊站了很久，盯著那只恐龍看。
然后那個男孩抬起頭，看見她。
"你要摸摸嗎？"他問。
林念舟搖了搖頭。
"那你要一起畫嗎？"
她又搖了搖頭。
"那你要看什么？"
"我不看。"她說，"我只是覺得你的恐龍畫錯了。"
"哪里錯了？"
"尾巴應該長在后面，不是長在頭上。"
那個男孩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畫，然后抬起頭，表情很認真地說："它是劍龍，尾巴在頭上。"
林念舟后來才知道，劍龍的尾巴確實在后面，不在頭上。
但她沒有糾正他。
她只是在他旁邊坐了下來。
從那一天開始，他們就成了同桌，然后是朋友，然后是青梅竹馬，然后是戀人，然后是今天的夫妻。
十年。
她記得每一個細節(jié)。
他第一次給她帶早餐，是高中一年級，他早上六點半就到了教室，從書包里掏出一個保溫袋，里面是兩個**子，說是順路買的，其實林念舟知道他們家住的方向不一樣，根本不順路。
他第一次說喜歡她，是在大學二年級，他們在學校操場的看臺上坐著，天上有星星，他說我覺得我們可以試試，她問試什么，他說試試在一起。
那是她聽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