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去的火星已經(jīng)滅了，留下一小塊焦痕。
院門開了又關(guān)。
我一個人蹲下來，把散落的灰燼攏到一處。火盆底還有一小片碎玉，海棠花瓣缺了一個角，燙得發(fā)黃。我用帕子包好，塞進(jìn)袖中。
喉嚨涌上一股腥甜。
我拿帕子捂住嘴，悶聲咳了幾下。攤開。
白絹上洇開一團(tuán)深紅，邊緣滲著暗色。
判官說，毒入骨髓，三年沉疴。
還陽第一日，我燒了所有念想。還剩六日。
02祖母的鐲子
鎮(zhèn)北侯府的老宅子在城東，從永寧侯府過去要穿三條街。
我沒叫人跟著，一個人出了門。三月海棠初綻，街邊的幾株打了花苞，粉**白的頂在枝頭，過幾日就要開了。
祖母住在侯府最東邊的院子，院子里也有一棵海棠。母親在世時親手種的，二十年的老樹，枝干粗壯，每年開得比別處都早。
我進(jìn)院子的時候，祖母正坐在廊下曬太陽。
她老了。滿頭銀發(fā)梳得一絲不茍，手上捻著一串檀木佛珠，閉著眼，嘴里念著什么。我走近了，她眼皮動了動。
“棠棣？”
“祖母。”
她睜開眼，伸手來握我的手。老人的掌心干燥溫?zé)?，拇指在我手背上摩挲兩下?br>“瘦了。”
兩個字，我鼻子酸了一瞬。壓住了。
“哪有，我吃得比從前還多?！?br>祖母沒接話，只是看著我。她的眼睛已經(jīng)不太好了，看人要湊得很近。她端詳我半晌，忽然問：“他待你不好？”
“挺好的。”
“棠棣。”
祖母叫我名字的時候，和顧衍之不一樣。顧衍之念三個字像念一個無關(guān)緊要的人名，祖母念出來，每個字都往心里落。
“**走的時候，你才五歲。”祖母松開我的手，從腕上退下一只鐲子，“她把這鐲子留給我，說等棠棣出嫁的時候替我給她戴上?！?br>一只海棠玉鐲，羊脂白，比顧衍之送的那支簪子溫潤得多。母親戴了大半輩子，鐲身有一道極細(xì)的裂紋，是當(dāng)年隨父親出征時不慎磕的。
“祖母，我——”
“戴上?！?br>她把鐲子套進(jìn)我手腕。玉貼著皮膚，溫溫的。
“不管你嫁不嫁人，嫁的是誰，你都是沈家的女兒。***鐲子，該你戴著?！?br>我低下頭，把臉偏到祖母看不見的角度。喉頭堵著，咳意和酸澀攪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更急。
“祖母，我想回老宅住幾日?！?br>“住多久？”
“幾日?！?br>“幾日是幾日？”
我沒答。祖母沉默了一會兒，佛珠在指間慢慢捻過一顆。
“去吧。院子我讓人給你收拾，你小時候住的那間，窗外正對海棠樹，**種的?！?br>“好。”
我站起來，祖母忽然拉住我的手。
“棠棣，你要回來?！?br>我回頭，陽光落在祖母銀白的發(fā)上，她仰著臉看我，眼睛渾濁卻亮著一點光。
“好?！?br>我應(yīng)了她。走出院門的時候，袖中的帕子又濕了。
回廊盡頭有人說話。我停了一步，從花窗望出去，兩個丫鬟抱著東西走過去，嘴里說著“世子爺陪二小姐去城外海棠林了二小姐穿那身白衣裳跟畫兒似的世子爺眼睛都沒離開過她”。
我繼續(xù)走。
走完那條回廊，路過母親種的海棠樹。枝頭鼓著花苞，過幾日就要開了。我在樹下站了一會兒，蹲下身，把袖中那包碎玉埋進(jìn)樹根旁的土里。
土很涼。
站起來的時候眼前發(fā)黑，扶住樹干才站穩(wěn)。樹皮粗糙，硌著掌心。
還剩五日。
03生辰宴
沈棠音的生辰宴擺在鎮(zhèn)北侯府的花廳。
繼母操辦得熱鬧，請了半個京城的女眷。花廳里擺滿時令花卉，海棠最多，粉白相間插了一屋子，進(jìn)門就是一股甜香。
我穿了一身藕荷色的衣裳。不算素，也不太艷。顧衍之讓人傳話說“別穿素色”，我照做了。
沈棠音站在廳中，白衣白裙，發(fā)間只簪一朵海棠絹花。她生得像繼母，眉眼柔婉，笑起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