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很慢。
被子猛地掀開，顧晚寧坐了起來，頭發(fā)散著，眼睛又紅又腫。
"說什么？你到底想讓我說什么？我說了，我就是不舒服，同事送我回來的，就這么簡單！你為什么非要用這種口氣！"
聲音尖起來，帶著委屈，也帶著被戳到的那種慌。
"什么口氣？"
我從窗邊走開，拉過一張椅子，在她面前坐下。一米的距離。
"我問你哪里不舒服，你說低血壓。我問行程怎么辦，你說請假了。我問行李箱在哪，他說忘在后備箱了。每一句都合理，對不對？"
顧晚寧盯著我，不接話。
"那我們說說不合理的。"
我身體前傾，兩只手交叉放在膝蓋上。
"你出發(fā)前，我媽給你打了電話，讓你到了就給我報個平安。你忘了？"
她的嘴動了動。
"我……那時候不舒服，沒來得及……"
"你在機(jī)場，一個國際機(jī)場，突然頭暈，第一反應(yīng)不是去航站樓里的醫(yī)務(wù)室，而是讓一個正好在場的同事開車送你回家？從機(jī)場到咱家，不堵車也要一個半小時，醫(yī)務(wù)室走路五分鐘。"
她的呼吸變急了。
"我當(dāng)時腦子一片混，我怕……"
"好，你怕。那這個陳述，你的同事，他也不懂常識？一個女同事在他面前快暈倒了，他不叫120，不找工作人員，選擇自己開車橫穿半個城把你送回來？"
我盯著她的眼睛，不讓她有地方躲。
"還有手機(jī)。你說落他車上了。一個對你這么關(guān)心的同事，你身體那么難受的時候，他不想著拿你的手機(jī)給你家人打個電話？他拿著你的手機(jī)，直到我打過去，他才發(fā)現(xiàn)？"
一連串的問題砸過去，顧晚寧的臉由白變紅，又從紅變回白。
"沈言！你到底想說什么？你懷疑我？你覺得我跟他怎么了？"
她爆發(fā)了，聲音抖，眼淚又往下掉。
"我沒說你們怎么了。"
我靠回椅背，語氣放緩了一點，但壓過來的東西沒減半分。
"我只是在陳述事實。你們給我的解釋，和事實之間，很多地方對不上。晚寧，我們是夫妻，有什么事是不能攤開了說的？"
她哭著搖頭，兩只手捂住臉。
"沒有事……真的沒有事……你不要再逼我了……"
我看著她。
再逼下去，她只會崩潰，什么也說不出來。
"好，我不逼你。"
我站起來，去倒了杯溫水，放在床頭。
"你累了，先休息。明天再說。"
轉(zhuǎn)身要走。
"你去哪？"
她在我身后問，哭腔還沒收住。
"書房。"
我沒回頭。
"你今天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都在告訴我，你在撒謊。我不知道你為什么撒謊，也不知道你跟那個男人到底什么關(guān)系。你想好了再來找我。在那之前，我們都冷一下。"
我停了一秒。
"對了，你每次出遠(yuǎn)門都要帶上的那塊青玉吊墜，也忘在他車上了？"
說完，拉開門，走了出去，輕輕帶上。
門里面，一點聲音都沒有了。
第三章
書房的折疊床硌得慌，翻來覆去到凌晨三點都沒合眼。
四點半，我干脆起來了。
客廳暗著燈，臥室門關(guān)得很緊。我沒去敲。
去洗手間洗了把臉，路過玄關(guān)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
顧晚寧的鞋子擺在那里。一雙為了"出差"新買的平底鞋，旁邊是她昨晚換下的拖鞋。
我蹲下來，拿起那雙平底鞋。鞋底干凈，像沒穿過。
鞋盒還在旁邊的柜子里，我打開看了一眼。里面有一張小票。
購買日期是上周六。付款方式是她的信用卡。
我記得那天。她說去商場給媽媽買了件秋衣，晚上回來的時候手里拎了兩個袋子。一個是秋衣，另一個她說是在商場順手買的零食。
現(xiàn)在看來，另一個袋子是這雙鞋。
專門為"出差"買的新鞋。一周前就開始準(zhǔn)備了。
低血壓犯了。臨時取消。同事正好在。
比起一時突發(fā)的意外，這更像是一場提前排練好的戲。
我把鞋放回原處，起身走進(jìn)書房。
打開電腦，登錄了家里的共享平板賬號。
這臺平板平時放在客廳，她偶爾拿來追劇，我用來看技術(shù)文檔。瀏覽記錄是同步的。
我點開她的瀏覽歷史。
最近三周的記錄里，夾雜著幾條不太尋常的搜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