瑤做檢查，回來的時候帶了一個蛋糕。
小姨很高興，打開一看，上面寫著“姜瑤早日康復”。
他買錯了。
小姨沒提過這件事。
是陳姐告訴我的。
陳姐說，那天小姨把蛋糕上的字刮掉，吃了一塊，然后說：
“甜的還是好吃的?！?br>一路上，我都在想小姨。
想她偷偷塞給我的生活費。
想她大冬天騎電動車到學校給我送棉被。
想她在我媽說要讓我輟學打工時，拍著桌子吼：
“姐，你要是不讓她讀書，我這輩子都不認你！”
我媽劉桂蘭后來為這事，半年沒跟小姨說話。
她說：
“你小姨就是個外人，管得寬。你讀書花那么多錢，你弟以后怎么辦？”
我弟沈浩，比我小六歲，是他們心尖尖上的肉。
我考上大學那年，全村就考上兩個。
我爸沈建國在酒桌上跟人說：
“女孩子讀那么多書沒用，浪費錢?！?br>小姨當場摔了筷子：
“**，你說這話不怕遭報應？”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小姨發(fā)那么大火。
也是她這輩子唯一一次抗爭。
那是為了我。
車開了四十分鐘，到了一家私人診所。
白墻，不銹鋼椅子，空氣里有消毒水的味道。
一個穿白大褂的女人已經(jīng)在等了，手里拿著止血帶和針管。
“坐?！?br>趙志遠指了指抽血臺。
我沒坐。
“我要先看小姨的病歷。”
3、
趙志遠看著我，眉心微微蹙了一下。
他轉頭看那個護士，護士攤手：
“病歷沒帶過來，在總公司?！?br>“打電話讓人送。”
我說。
姜瑤輕聲說：
“小姑娘，要不先抽吧，我等會兒還要去醫(yī)院復查，怕來不及……”
她的語氣很軟，但“等會兒還要復查”幾個字落得很清楚。
她在提醒趙志遠。
她的時間比我的要求重要。
趙志遠果然拿起手機撥了個號：
“把蘇婉清的病歷拿過來，對，現(xiàn)在?！?br>他沒對姜瑤說什么，但掛了電話之后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有一點點歉意。
姜瑤笑了笑，表示理解。
我看著這一幕，突然想起小姨說過的一句話：
“趙志遠對姜瑤從來沒有大聲說過話。他所有的壞脾氣，都留給了我?！?br>小姨生孩子那晚，趙志遠在醫(yī)院走廊等。
孩子沒保住，他沖進病房罵她“沒用”。
隔壁床的大姐后來跟陳姐說，那聲音整層樓都聽見了。
但他對姜瑤，永遠是輕聲細語的。
等了半個小時，一個年輕男人送來一個文件袋。
趙志遠接過來，遞給我。
我拆開。
第一頁，姓名蘇婉清，血型Rh陰性。
第二頁，抽血記錄。
三年前第一次，400毫升。
兩個月后第二次，400毫升。
再一個月后第三次，500毫升。
頻率越來越密。
我往后翻。有一行紅筆標注：
“患者出現(xiàn)頭暈、心慌、血壓下降，建議停止抽血?！?br>下面趙志遠簽字：
“繼續(xù)?！?br>他的字很潦草，但那個“繼”字寫得格外用力，筆尖劃破了紙。
我想起小姨說過。
有一次她抽完血站不起來，是護士扶她到旁邊的床上躺了半個小時。
趙志遠那時候在門口打電話，打完進來看了一眼，說：
“好了沒？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