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變煤市街------------------------------------------,秋。,往年這時候正是山西炭商最忙碌的時節(jié),運煤的駱駝隊能從街頭排到街尾。,零星幾家沒關(guān)門的面鋪也只在門板后頭露出半張臉,警惕地打量著每一個過路行人。,手里捏著一塊咬了兩口的炊餅,嚼了半晌也沒咽下去。他今年三十二歲,按說正是壯年,可那一身洗得發(fā)白的青布直裰掛在身上晃晃蕩蕩,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深凹陷,看上去比實際年齡老了十歲不止。"蘇大夫,您說……那東西,真能到咱們這邊來?",才十六歲,膽子本來就小,這幾天更是連門都不敢出,此刻正縮在柜臺后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外頭灰蒙蒙的天。。他把炊餅掰成兩半,一半塞進懷里,另一半又啃了一口,嚼蠟似的嚼著。他其實想說點什么寬慰這孩子,可他活了三十多年,頭一回覺得自己的嘴這么笨。?說不會來?他自己都不信。,通州八里橋那邊開始死人。。今年夏天熱得不正常,立了秋還跟蒸籠似的,京師內(nèi)外死了不少人,順天府只當是時疫復(fù)發(fā),照例發(fā)了些艾草、雄黃讓百姓熏屋子??傻搅说谌?,通州那邊逃過來的人說,死的人又活過來了。,誰信誰是傻子。,朝陽門外頭的杠房就再沒人敢接尸了。倒不是怕晦氣,是怕那**忽然睜開眼。,身上還掛著個醫(yī)官的頭銜,俸祿卻沒有了。原因說起來也簡單——今年三月,禮部右侍郎家的小公子頭疼發(fā)熱,他開了一劑麻黃湯,按《傷寒論》的章法,對癥得很。,沒熬到天亮就沒了。侍郎大人震怒,一道折子遞上去,革了他的職,收了他的醫(yī)官腰牌。,沒人找他。他也樂得清靜,反正廣濟堂是**留下的產(chǎn)業(yè),雖說不景氣,好歹有口飯吃。
直到**天夜里,他親眼看見了。
那天他出城去采藥——這事兒說起來荒唐,一個被革了職的醫(yī)官,藥材也得自己上山采,可人總得活著?;貋淼臅r候天已經(jīng)黑透了,他走的是彰義門外頭那條小路,遠遠就看見城墻根底下趴著一個人。
大半夜趴在地上,不是喝醉了就是發(fā)了急病。蘇長寧到底是個大夫,本能地走過去想看看能不能救??勺呓瞬虐l(fā)現(xiàn)不對勁——那人身上的衣服是壽衣,藏藍色的綢面,繡著暗紋的蓮花,是京師大殮時才穿的規(guī)制。
那人趴在地上,十個指頭全摳進了土里,指甲蓋翻了一半,露出來的指骨白森森的,沒留一滴血。
蘇長寧當時就站住了。
他行醫(yī)十五年,見過的死人比活人多,斷氣是什么樣、僵了是什么樣、爛了是什么樣,他閉著眼都分得清。可眼前這"人",他分不清。
那東西聽見了腳步聲,猛地抬起了頭。
蘇長寧這輩子都忘不了那張臉。臉皮是灰綠色的,像在醬缸里腌了三個月的蘿卜,嘴唇爛沒了,露著完整的牙床和舌頭,舌頭上全是黑色的斑塊。最讓他頭皮發(fā)麻的是那雙眼睛——眼珠子還在,可瞳孔是散的,像死魚的眼,明明對著他的方向,卻看不出半分活氣。
那東西張了張嘴,喉嚨里發(fā)出一種聲音,像是有人在水底下說話,咕嚕咕嚕的,含混不清。然后它開始往他這邊爬。不是站起來走,是爬,像一條蟲子那樣,肚子貼著地面,手指摳進地里,一點一點往前蹭。肚子大概是破了,黑乎乎的東西拖了一路。
蘇長寧跑了。
他是大夫,救死扶傷是他的本分,可他那一刻跑得比誰都快。他跑回藥鋪,關(guān)上門,靠著門板喘了半宿的氣,第二天起來的時候,兩條腿還在抖。
他沒把這事告訴周升。
第五天,整個京師都知道了。城外有活尸,咬了人之后,被咬的人也會變成那東西。順天府貼了告示,讓大家不要出城,可告示上的字還沒干透,朝陽門里頭就鬧了起來——城外的流民涌進來,混在里頭的活尸也進來了。
蘇長寧把藥鋪前后門全封死了,只留了一扇小窗,每天從窗縫里往外看兩眼。
"蘇大夫?"周升又叫了一聲,聲音里已經(jīng)帶了哭腔。
蘇長寧回過神來,把那半塊炊餅塞進嘴里,用力嚼了兩下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來。他沒有說話,走到藥柜前頭,開始一樣一樣地往外拿東西。
"大黃、雄黃、蒼術(shù)、白芷、川芎、細辛、藁本、辛夷……"他一樣一樣念著,聲音很輕,像是念給自己聽的。這些藥有一個共同的特點——氣味極重,不是極香就是極臭。他記得那天夜里,那東西爬過來的時候,他聞到了一股味道,腐肉的氣味,膩得人想吐。可那東西本身,似乎沒有聞到他的氣味。
他有個猜測——也許活尸靠的不是眼睛,是氣味。
他把這些藥材一樣樣碾碎了,拿一塊舊布包了,系在腰上。然后又從柜子最底下翻出一個檀木盒子,打開來,里頭是一排銀針,長短粗細都有,是他從太醫(yī)院帶出來的唯一一件值錢的東西。
"周升,"他終于開了口,嗓音有點啞,"去廚房把菜刀拿來,再端一盆水。"
"蘇大夫,您要出去?"
"嗯。"
"您瘋了?!外頭那些東西——"
"糧食只夠三天了。"蘇長寧打斷他,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三天之后咱們吃什么?吃甘草?吃大黃?"他轉(zhuǎn)過身看著周升,那張瘦削的臉上沒什么表情,"趁現(xiàn)在還能走,得去對面米鋪弄些米回來。"
周升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被外頭一聲慘叫打斷了。
兩個人都僵住了。
那聲慘叫是從街尾傳過來的,離得不遠,大概三四十步的距離。叫聲很短,短到人還沒來得及分辨是男是女,就戛然而止了。緊接著是一陣令人牙酸的咀嚼聲,像狗在啃骨頭,咯吱咯吱的,中間夾雜著低沉的、含混不清的呼嚕聲。
蘇長寧把周升往后推了一把,自己湊到門縫邊上往外看。
煤市街的街面上,不知什么時候多了十幾個人影。說是人,不如說是人形的東西更準確。它們有的穿著尋常百姓的短褐,有的還套著入殮時的壽衣,有一個甚至只剩了一條腿,撐著半截身子在街面上拖行,身后留下一條黑紅色的拖痕。
而在它們中間,一個人倒在地上,肚子已經(jīng)被掏開了,花花綠綠的腸子被幾只活尸拽了出來,爭搶著往嘴里塞。那人的眼睛還睜著,嘴巴一張一合的,像是想叫叫不出聲,又像是在念什么**。
蘇長寧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里,生疼。
他認出了那個人——是街對面鐵匠鋪的老趙,昨天還隔著門板跟他喊過話,問他有沒有退熱的藥,說自家閨女發(fā)了燒。
他沒有退熱的藥了。柴胡、黃芩早就用光了,連石膏都碾成了粉摻在粥里吃了。這年頭,藥比糧食還金貴。
咀嚼聲還在繼續(xù)。蘇長寧把視線從門縫上移開,閉了閉眼,轉(zhuǎn)身走到廚房,拿了菜刀別在腰后,又端了一盆水回來,擱在門邊。
"蘇大夫——"
"你留在里頭,"蘇長寧打斷他,一邊用布條把袖子扎緊,一邊交代,"我出去之后,你把門關(guān)上。等我回來叫門的時候,先問是不是我,答不上來就別開。聽懂了嗎?"
周升的眼圈紅了,使勁點了點頭。
蘇長寧看了他一眼,本來想笑一下讓他別怕,可嘴角動了動,到底沒笑出來。他把那包藥囊系緊了一些,深吸一口氣,拉開門閂,閃身出去了。
街面上的氣味比他想象中更難聞。
不是單純的腐臭,而是一種混合了血腥、糞便和說不出名堂的甜膩味道,濃得像實質(zhì)一樣糊在鼻腔里,讓人想吐。蘇長寧用袖子捂住口鼻,貓著腰沿著墻根往前摸。米鋪就在藥鋪斜對面,隔了大約二十步的距離。平日里抬腳就到,今天這二十步卻像是隔著陰陽兩界。
他一邊走一邊觀察那些活尸。它們似乎確實沒有注意到他,一個個都圍著老趙的**,埋頭啃噬著,偶爾發(fā)出一兩聲低沉的呼嚕聲。
蘇長寧加快了腳步。
就在他摸到米鋪門口的時候,他注意到了一件事——老趙**旁邊,有一只活尸沒有在吃東西。它就那么直挺挺地站著,頭微微歪著,那雙散開的瞳孔不知看向哪里,舌尖從爛掉的嘴唇中間伸出來,像蛇信子一樣一伸一縮。
蘇長寧的心猛地提了起來。
他見過那只舌頭。那天夜里在彰義門外頭,那東西也是這么吐著舌頭。別的活尸都在啃**,只有它在舔空氣。
它在嘗氣味。
蘇長寧幾乎是在同時聞到了自己身上的藥味——濃烈的雄黃和細辛混在一起,在滿街的腐臭中異軍突起,像黑夜里的一盞燈籠。
那只活尸的舌頭猛地一縮,頭緩緩轉(zhuǎn)向了他的方向。
蘇長寧動了。
他不再貓著腰小心翼翼地挪,而是拔腿就沖,三步并作兩步撲到米鋪門前。米鋪的門虛掩著,他一肩膀撞開門滾了進去,反手就把門關(guān)上??擅卒伒拈T是柵欄門,只有幾根木條橫著,根本擋不住人。他手忙腳亂地拉過門邊的面柜子頂上去,剛頂好,外頭那東西就撞了上來。
"砰!"
面柜子被撞得一晃,蘇長寧整個人都跟著抖了一下。他死死抵住面柜,從腰后拔出菜刀,盯著門縫外頭那雙死魚一樣的眼睛。
那東西的臉幾乎貼在柵欄門上,爛掉的嘴唇翕動著,露出一排灰**的牙齒。它的嘴里涌出一股黑水,順著下巴淌下來,滴在門檻上,發(fā)出呲呲的聲響。蘇長寧下意識地往后退了半步——那黑水有腐蝕性。
可就在這時,他聽到了一聲木頭斷裂的脆響。
不是他面前的門,是藥鋪那邊。
蘇長寧猛地轉(zhuǎn)頭,透過米鋪窗戶的縫隙往外看。煤市街上的活尸們已經(jīng)吃完了老趙,三三兩兩地散開了。其中有兩只不知怎么的,撞開了藥鋪那扇小窗的木板,正往里鉆。
"周升!"蘇長寧幾乎是吼出來的。
藥鋪里傳來一聲尖叫,是周升的聲音,帶著哭腔和絕望,像一只被踩住了尾巴的貓。
蘇長寧什么也顧不上了。他從米鋪里沖出來,菜刀倒提在手里,照著堵在窗口的那只活尸的后腦勺就劈了下去。刀砍進骨頭里,卡住了,拔不出來。那東西吃痛,發(fā)出一聲悶吼,從窗口退了出來,轉(zhuǎn)過身面對他。菜刀還嵌在它的后腦勺上,刀刃陷進去三分,沒流一滴血。
蘇長寧雙手空空地站在那里,面對著兩只活尸。
他想,自己大概要死在這里了。
死在一個被革了職的醫(yī)官的身份里,死在一條滿是尸臭的街上,死在十六歲的藥鋪伙計前頭。他這輩子讀過《黃帝內(nèi)經(jīng)》,背過《傷寒論》,考過太醫(yī)院,伺候過皇親國戚,最后連個全尸都落不下。
腳步聲。
不是活尸那種拖沓的、蹭著地面走的腳步聲,而是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干脆利落的聲響。從街尾的方向傳來,速度很快,越來越近。
蘇長寧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
一個黑衣服的人正從街尾走過來,步子不快不慢,手里提著一把刀。那把刀很長,刀身窄而直,不像軍刀,倒像是某種專門打造的工具。刀鋒上沾滿了黑色的黏稠液體,順著刀尖往下滴。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箭袖勁裝,腰間束著皮帶,腳上蹬著一雙皂靴。頭上戴著一頂竹編的斗笠,壓得很低,看不見臉???a href="/tag/suchangning.html" style="color: #1e9fff;">蘇長寧注意到,他的腰間掛了七八個布囊,花花綠綠的,散發(fā)著濃烈的藥味——跟蘇長寧自己配的那個藥囊一模一樣的味道,只是更濃,更多,更講究。
黑衣人走到離蘇長寧三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
他的刀橫過來,刀背壓在其中一只活尸的脖子上,輕輕一推,把蘇長寧和那兩只活尸隔開了。
"后生,"斗笠底下傳來一個聲音,蒼老卻沉穩(wěn),帶著一種見慣了生死才有的平淡,"菜刀砍骨頭是不行的。砍進去了也拔不出來,你剛才已經(jīng)見識過了。"
他說著,手腕一翻,刀刃貼著活尸的脖子橫切而過。不是砍,是切,像切一塊豆腐那樣,斜著下刀,從脖子的側(cè)面切入,刀刃沿著骨縫滑過去。
那顆頭掉下來的時候,嘴巴還在一張一合。身子晃了兩下,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對付這東西,得砍脖子。脖子有四條骨縫,從這里——"他用刀尖指了指自己脖子側(cè)面耳垂下方的位置,"——切進去,不砍骨頭,只切筋。筋一斷,頭就掉了。"
蘇長寧愣愣地看著他。
黑衣人沒有理會他的表情,反手又是一刀,第二只活尸也倒了下去。動作干凈利落,沒有一絲多余。
"你是個大夫?"黑衣人甩了甩刀上的黑水,頭也不回地問。
"……是。"
"聞你身上的藥味就知道了。"黑衣人終于轉(zhuǎn)過頭來,斗笠的陰影下露出半張臉——滿臉皺紋,花白的胡茬,看上去至少六十往上,可那雙眼睛亮得不像老人,像鷹。"雄黃配蒼術(shù),再加細辛,對路子。不過你配錯了比例——雄黃多了,氣味太沖,反而招它們。"
蘇長寧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回去重新配,"黑衣人說,"雄黃減半,加一味艾葉。雄**尸,艾葉辟穢,合在一起才管用。"他從腰間解下一個布囊,扔給蘇長寧,"先用我的。半個時辰之內(nèi),它們近不了你的身。"
蘇長寧接住布囊,指腹摩挲過粗糙的布面,聞到一股沉穩(wěn)的藥香。他抬頭想道謝,卻看見黑衣人已經(jīng)轉(zhuǎn)身走了,步子還是那樣不快不慢,刀扛在肩上,黑色的身影在灰蒙蒙的街巷里越走越遠。
"前輩!"蘇長寧退了兩步,"敢問前輩怎么稱呼?"
黑衣人沒停,也沒回頭,只是抬了抬手,算是聽到了。
"叫我老刀就行。"
他的身影拐過街角,消失了。街面上又恢復(fù)了死寂,只剩下幾只沒了頭的活尸倒在地上一動不動,黑水從斷口處流淌開來,浸入了青石板的縫隙。
蘇長寧拿著那個布囊,站在原地,心跳還沒完全平復(fù)下來。他低頭看了看布囊,又看了看地上那把還嵌在活尸后腦勺上的菜刀,忽然覺得自己這三十年白活了。
"蘇大夫!蘇大夫!"
周升的聲音從藥鋪里傳出來,帶著劫后余生的顫抖。
蘇長寧回過神來,快步走回藥鋪。那扇小窗的木板已經(jīng)被撞碎了,窗框上濺滿了黑色的黏液。周升縮在墻角,手里舉著搗藥的銅臼,臉白得像紙。好在那兩只活尸還沒來得及爬進去,就被蘇長寧引開了。
"沒事了。"蘇長寧把周升從地上拉起來,拍了拍他的肩。
他轉(zhuǎn)身走到藥柜前,把老刀給他的布囊拆開,將里面的藥材一樣一樣倒出來,湊到鼻尖聞了聞。雄黃、蒼術(shù)、白芷、艾葉……比例跟他自己配的確實不同,雄黃的分量明顯少了,艾葉的香氣沉穩(wěn)地托住了其他幾味藥的氣味。
他想起老刀說的話——雄**尸,艾葉辟穢。
蘇長寧忽然笑了。
他笑了很久,笑得周升都覺得害怕了,才停下來。
"周升,"他說,聲音跟平時不太一樣了,多了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去把后院的石臼搬出來,把所有能用的藥材都找出來。"
"蘇大夫,您要做什么?"
蘇長寧把桌上那堆藥材攏到面前,手指捏起一撮雄黃,又捻了幾片艾葉,放在掌心里端詳著。
"做藥。"
他垂下眼瞼,把那撮藥材放到鼻尖底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天啟七年秋,活尸圍城。
京師有三十六家藥鋪關(guān)門,十七位坐堂大夫棄鋪而逃,順天府發(fā)了三道告示讓百姓備艾草熏宅。
而一個被太醫(yī)院革職的醫(yī)官,一個十六歲的藥鋪伙計,以及一種尚未命名的、用雄黃和艾葉調(diào)配的藥方,在這一天,悄悄地在煤市街的廣濟堂里,邁出了第一步。
不過那時候的蘇長寧還不知道,老刀給他的不僅是一個藥方,更是一條路。
精彩片段
《大明尸路醫(yī)途》男女主角蘇長寧周升,是小說寫手黑匿所寫。精彩內(nèi)容:尸變煤市街------------------------------------------,秋。,往年這時候正是山西炭商最忙碌的時節(jié),運煤的駱駝隊能從街頭排到街尾。,零星幾家沒關(guān)門的面鋪也只在門板后頭露出半張臉,警惕地打量著每一個過路行人。,手里捏著一塊咬了兩口的炊餅,嚼了半晌也沒咽下去。他今年三十二歲,按說正是壯年,可那一身洗得發(fā)白的青布直裰掛在身上晃晃蕩蕩,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深凹陷,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