巾。
“說出來就會好一點的?！彼f，“至少，比一直憋著強。”
上午十點，女孩離開了。臨走前她在留言本上寫了一句話：“謝謝溫度島，讓我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地方愿意聽我說話。”
蘇晚看著那行字，心里有什么東西軟了一下。
這三年，她收到了太多這樣的留言。每一句“謝謝”，都像一顆小小的種子，落進她心里某個柔軟的地方。
只是她自己很少去想，這些種子有沒有生根發(fā)芽。
十點半，第二位客人來了。是一個中年男人，眉頭緊鎖，看起來心事重重。
十一點半，又來了一位年輕媽媽，孩子才三歲，她在蘇晚準備的兒童角陪孩子玩，自己卻忍不住絮絮叨叨地講起生育后的焦慮。
下午兩點，一個程序員模樣的年輕人進來，點了一杯美式，坐了四個小時，斷斷續(xù)續(xù)地講他被裁員后的迷茫和自我懷疑。
下午五點，一對情侶進來，點了兩杯拿鐵，吵了一架又和好，蘇晚在中間調(diào)解了半小時。
晚上八點，一個穿漢服的姑娘進來，說自己正在經(jīng)歷創(chuàng)業(yè)失敗，欠了一**債，但是不想跟家里人說。蘇晚陪她聊到十一點，最后姑娘說她想通了，大不了從頭再來。
晚上十一點，蘇晚打烊。
她把當天的留言本翻了一遍，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跡，突然覺得有點累。
不是身體上的累。是那種……很深很深的、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疲憊。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夜色。小城的夜晚很安靜，路燈在梧桐樹下投下斑駁的光影，偶爾有晚歸的電動車從遠處駛過，引擎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她想起下午那個程序員說的話：“蘇老板，你每天都聽這么多人的煩心事，你自己不會煩嗎？”
她當時笑了笑，說：“習慣了就好?！?br>但此刻，當咖啡館只剩下她一個人，當外面的世界安靜得只剩下風聲，她突然覺得那個回答有點敷衍。
——她真的會習慣嗎？
還是說，她只是從來沒給自己機會去“不習慣”？
“晚晚?！?br>一個聲音從身后傳來，打斷了蘇晚的思緒。
她轉(zhuǎn)過身，看見林姐正站在吧臺后面，手里端著一杯熱牛奶。
林姐是這家咖啡館隔壁花店的老板，也是蘇晚來這座城市后認識的第一個朋友。三年前蘇晚剛盤下這間店面的時候，林姐幫了她很多忙，教她怎么跟房東打交道，怎么應付各種突發(fā)狀況，怎么在這座小城站穩(wěn)腳跟。
后來蘇晚才知道，林姐曾經(jīng)也經(jīng)歷過人生的低谷——二十年前她離了婚，一個人帶著孩子，靠著開花店慢慢地把日子過了起來。
所以每次蘇晚遇到什么難處理的事情，都會去跟林姐聊聊。而林姐也總是很耐心地聽她說，給她一些建議。
“你今天怎么這么晚還沒走？”蘇晚走過去，接過那杯牛奶。
“看見你燈還亮著，就過來看看?！绷纸阍谒龑γ孀?，“今天怎么樣？”
“還行?！碧K晚喝了一口牛奶，“跟平常一樣。”
“跟平常一樣啊……”林姐重復了一遍，語氣有點意味深長。
蘇晚抬起頭，看見林姐正看著她，眼神里有一種她說不清的東西。
“晚晚，”林姐開口，聲音很輕，“你有沒有想過，你有沒有一個可以說話的人？”
蘇晚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林姐說，“你每天都在聽別人說話，你有沒有……讓什么人聽過你說話？”
蘇晚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卻發(fā)現(xiàn)一時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你聽我說，”林姐握住她的手，“我不是說你做得不好，你做的這件事很有意義。但是你自己呢？你自己的那些事情，有沒有人聽你說過？”
蘇晚低下頭，看著手里的牛奶杯。杯子上印著一只胖乎乎的小貓，是她從網(wǎng)上買的馬克杯。
她突然想起來，自己上一次跟別人提起自己的事情，是什么時候？
是兩年前，跟林姐說過一次關(guān)于父母的事？
還是三年前，剛來這座城市的時候，跟前同事發(fā)過一條微信抱怨生活？
或者更早，在北京的時候，跟當時的男朋友吵過一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