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離婚
秦若溪把離婚協(xié)議放在茶幾上的時候，李默正在陽臺上收衣服。秋天的傍晚，風從陽臺的窗戶灌進來，帶著樓下桂花樹的香氣。團團的兔子玩偶抱枕放在沙發(fā)一角，電視里放著動畫片，聲音開得很小。
李默收了衣服走進客廳，看到茶幾上那份文件。他先愣了一下，然后放下衣服，拿起來翻了翻。協(xié)議寫得很清楚：雙方自愿離婚，婚后財產(chǎn)歸女方所有，男方不要求任何經(jīng)濟補償。措辭滴水不漏，顯然是律師擬的。連"雙方確認無共同債務"這種他從來沒想過的條款都列得明明白白。
秦若溪坐在對面的單人沙發(fā)上，穿了一件白色的針織衫，頭發(fā)披散著，臉上沒有表情。她等著他暴怒、質(zhì)問或者摔東西。李默看完，把協(xié)議放回茶幾上。他問的第一句話不是"為什么"——他問的是"團團跟我。"
秦若溪的表情松了一下——可能是松一口氣，也可能是失望他沒反應。"你拿什么養(yǎng)她？"
"我養(yǎng)得起。"
"你一個月工資五千塊，住的是我家的房子，開的車也是我家的——"
"我搬出去。明天就搬。"
秦若溪看著他。她看了他很久，像是想從他臉上找到憤怒的痕跡，或者至少是難過的痕跡。但李默的臉上什么也沒有。不是那種忍著不發(fā)的平靜，而是像一潭水——你往里面扔石頭，它自己就沉下去了，表面看不出任何漣漪。
她說了一句話，聲音不大："李默，我不是在趕你走。我只是覺得——我們這樣下去沒有意義。"
李默沒有回答。他走回陽臺上繼續(xù)收衣服。一件一件地取下來，抖平，疊好。他做這些事的樣子和三年前剛?cè)胭槙r沒什么區(qū)別——認真、細致、不抱怨。
團團醒了，**眼睛喊了一聲"爸爸"。李默放下手里的衣服，走過去把她從沙發(fā)上抱起來。團團趴在他肩膀上，眼睛還沒完全睜開，迷迷糊糊地問了一句："爸爸我們?nèi)ツ膬海?
"爸爸帶你去一個新家。"
"新家有電視嗎？"
"有。"
"有兔子嗎？"她指的是那個抱枕玩偶。
"有。"
團團放心了，又閉上眼睛，趴在他肩膀上睡著了。她的呼吸均勻而平穩(wěn)，溫熱的氣息撲在他的脖子上。李默抱著她，在客廳中央站了一會兒。他沒有回頭看門口——他知道秦若溪站在那里。他環(huán)顧了一圈這個他住了三年的客廳。米色的沙發(fā)、淺灰的墻面、墻上掛著的那幅他不喜歡但從未說出口的抽象畫。三年了，他從來沒有覺得這里是自己的家，就連此刻要離開了，也沒有太多留戀。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里睡著的團團，輕聲說了一句——"走，寶貝，我們?nèi)タ葱录摇?
2 出租屋
出租屋在城南的城中村。李默騎著一輛從二手市場花八十塊買的舊電動車，前面踏板上放著行李箱，后面綁著團團的床墊——一張從網(wǎng)上買的折疊海綿墊。團團坐在他前面，兩只手扶著車把，風吹得她的頭發(fā)往后飄。她在前面咯咯地笑。
"爸爸，好快！"
"這還快？爸爸沒敢擰到底。"
"再快一點嘛！"
李默就擰了一下油門。電動車往前竄了一下，團團的笑聲在風里散開。他低頭看了她一眼——她的頭發(fā)被風吹起來，露出整張臉。她的眼睛因為風瞇成了兩條縫，但嘴角是往上翹的。李默忽然覺得——這個畫面好像還不錯。
出租屋在城中村一棟自建房的四樓，沒有電梯。他扛著床墊上四樓的時候累得氣喘吁吁，團團跟在后面自己爬樓梯，手扶著欄桿一級一級地往上蹬。房間不大。一張一米五的床，一張書桌，一個簡易衣柜，一個很小的窗戶。窗戶朝北，看不到太陽。但他把窗戶打開，外面的風吹進來，帶著城中村特有的氣味——隔幾條巷子飄來的油炸味、樓下曬的被子的洗衣粉味、電線桿下那只橘貓身上的陽光味。都是活的氣味。
團團在屋里轉(zhuǎn)了一圈。她走到窗戶邊，踮起腳尖往外看了看，然后回頭跟他說了一句——"爸爸，這個房間好小。"
"是有點小。但只有我們兩個人住，夠用了。"
團團想了想，好像接受了這個解釋。她爬**，把兔子玩偶放在枕頭旁邊，拍了拍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