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梔子花謝,愛散如塵
第二天,我忍著宿醉的頭痛來到片場。
沒想到,陳澤言他們的劇組也在這里。
那邊棚里光鮮亮麗,設備精良,顯得我們這邊灰撲撲的。
我剛拍完一場戲,穿著襤褸的戲服,滿身都是化妝做出的瘀傷。
走向休息室時,正好碰上陳澤言跟洛冰冰在休息室。
他們出演的是言情瑪麗蘇。
陳澤言一身筆挺西裝,矜貴逼人。
洛冰冰穿著精致的小洋裙,笑靨如花。
我遠遠站著,看見那個和我在一起時,都從沒放下過潔癖原則的陳澤言。
正單膝跪下來,親手捏著洛冰冰的腳踝,為她穿上高跟鞋。
他在笑,她在鬧。
陽光透過玻璃窗灑在他們身上,畫面美好得不真實。
洛冰冰先看見了我,驚訝道:
"陳芷姐你也拍完了呀?這身造型......好特別。"
陳澤言聞聲回頭,目光落在我滿身"傷痕"。
和幾乎衣不蔽體的衣服上。
眉頭立刻蹙起。
他抬手遮住洛冰冰的眼睛,將她往懷里帶了帶:
"臟,別看。"
洛冰冰狀似懵懂地點了點頭。
我挪動著沉重的步子,緩緩離開。
連痛感都麻木了。
還沒走幾步,李導演就在前面喊住了我:
"陳芷啊,過來一下,有幾場戲的情緒,我覺得我們得再深挖挖。"
他咧開嘴笑,露出滿口大黃牙,胖胖的腦袋泛著油光。
李導湊近,壓低聲音:
"去我休息室,單獨講。"
我搖頭后退,竟又退回了剛才那扇門附近。
門虛掩著,能看見陳澤言坐在沙發(fā)里。
洛冰冰偎在他懷中,似乎睡著了。
他看到我去而復返,眼中掠過疑惑:
"陳......"
我輕輕喚他的名字,多么希望此刻他能為我解圍。
這時,他懷里的洛冰冰輕輕動了一下,嚶嚀一聲。
陳澤言立刻低下頭,溫柔地拍了拍她的背。
再抬眼看向我時,眼神凌厲。
他豎起食指抵在唇邊,用口型說道:
吵醒她,你試試。
像是一把刀狠狠捅進身體。
我扯了扯嘴角,不知是想笑還是想哭。
最終,我麻木地轉身,跟著那雙不懷好意的眼睛走了過去。
砰的一聲,門被關上。
李導示意我坐下,我挪著步子,僵硬地坐到離他最遠的一邊。
"哎呀,陳芷,你不要離我這么遠嘛。"
說著,他就向我湊過來,一只手還搭上了我的大腿:
"做我們這行,最重要的就是演技,我看你剛才的表情,可以演得更**一點。"
說著說著,他就將手摸上我的肩頭,想解我的衣服:
"不如讓我來教教你。"
"不要!"
我猛地揮開他的手,用盡力氣推開他。
啪!
一個耳光狠狠扇在我臉上,**辣的疼。
"**!裝什么清高!老子肯教你,是看得起你!"
眼看就要被施暴,我拼命呼喊求救。
砰!
門被猛地踹開。
我淚流滿面地抬頭,竟是陳澤言。
"你在干什么?"
他的目光如冰錐。
李導一看是陳澤言,剛才的氣焰瞬間熄滅,結結巴巴地說道:
"我、我這是在講戲。"
"講戲?"
他的笑中甚至帶有幾分玩味。
陳澤言吝嗇地收回了目光,他脫下西裝外套,大步走過來。
裹住我顫抖的身體。
下一刻,天旋地轉,我被一雙有力的手臂打橫抱起。
在陳澤言的懷中,我依舊在微微顫抖。
不知是不是錯覺,我竟感覺到他的手在輕輕拍打我的背。
像錯覺。
像很久以前,那個還會心疼我的陳澤言。
他把我抱進他一間寬敞干凈的休息室,輕輕將我放在柔軟的沙發(fā)上。
我蜷縮著,裹緊他的外套。
"渴不渴?"
他給我遞了一杯水。
抬起哭腫的眼,我愣愣地看著他,點了點頭。
接過水杯,喉嚨才干澀地說出一句:
"謝謝。"
"嗯。"
他應了一聲,移開目光,不再看我。
就在我以為他會一直沉默下去,或者開口再次諷刺我時。
他卻忽然問道:
"陳芷。"
我心頭一跳,抬起眼。
他轉過臉,目**雜地直視我。
"當年。"
他頓了頓,在斟酌詞句:
"你為什么非要簽那家公司?"
"是為了錢嗎?"
他最終問出了這句話。
喝了一半的水嗆在喉嚨里,我咳嗽半天,才將水放下。
一年前。
陳澤言帶著我受邀參加一個娛樂圈的飯局,沒想到在宴會上竟然遇見了洛冰冰。
席間,洛冰冰不知為何紅了眼眶,轉身跑向花園。
他想也沒想,立刻追了出去。
留我一個人在那群衣冠楚楚的大佬中間。
敬酒,陪笑,越來越露骨的言語,越來越近的距離。
我心里很害怕,卻不能拒絕。
只能一邊斡旋,一邊四處查看陳澤言的身影。
我也試過偷偷打給他,想讓他聽見這里的聲音,過來救我。
可他卻在花園安慰哭泣的洛冰冰,所有電話都被掛斷,最后只有一條短信:
[在忙,別鬧。]
然后,我就被半推半就地拉到李導面前灌酒。
在一片起哄聲中,抖著手簽下了那份合同。
這些回憶在腦海中翻涌,讓身體像浸泡在冰水里。
我看著眼前的他,委屈和傷痛幾乎決堤。
也許,現(xiàn)在可以說了?
叮。
他的手機突然響了。
是洛冰冰的信息。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點開。
看見內(nèi)容后,陳澤言的眼神變得暴怒。
他猛地將手機屏幕轉向我,冷聲道:
"陳芷,苦肉計?想讓我愧疚,把我拴在你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