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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流年空余恨
我站在原地,保持著彎腰的姿勢,怔怔的看著哭的梨花帶雨的沈宛。
我分明,什么也沒有做啊!
沈宛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淚水花了妝容,看上去狼狽又可憐。
我看著她,只覺得荒唐,腦海里不受控制地閃過從前的畫面。
第一次,她笑盈盈的端來茶,說姐姐嘗嘗,這是我親手泡的,我喝了,第二日臉上便開始潰爛流膿。
第二次,她趁我睡熟時拿著剪刀,一綹一綹剪去我的長發(fā),我醒來崩潰流淚,她在旁邊笑得直不起腰,說姐姐光頭的樣子真好玩。
第三次,她站在回廊邊,在我經(jīng)過時忽然往我身上倒來,自己跌進(jìn)湖中,卻對裴硯安說是我推的她。
那日湖水冰冷刺骨,我發(fā)著高燒躺在床上時,裴硯安正陪在她榻前。
這些事,一樁樁一件件,我都記得。
“我沒有推她。”
我直起身,聲音發(fā)澀,看著裴硯安道:“我沒有?!?br>
裴硯安將沈宛從地上扶起來,護(hù)在懷中,看向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阿淑,你太讓我失望了?!?br>
他頓了頓:“你這樣惡毒,我還怎么接你回府?”
我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里再沒有了曾經(jīng)的愛意,只有滿目的厭煩。
這一刻,我清晰的意識到,他從沒有信過我,一次也沒有。
“我沒有推她?!?br>
我再次開口,聲音顫抖,眼眶通紅:“裴硯安,你為什么就是不信我?”
他愣了一瞬。
大概是我眼底的淚光太過灼人,他竟露出了幾分不安的神情。
就在這時——
“我信你?!?br>
母親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她披著外衣,被丫鬟攙扶著走了出來。面色蒼白,卻堅定不移的走到了我的身邊。
她將我護(hù)在身后,冷冷看著裴硯安:“裴將軍,帶著你的人走,從今往后,丞相府不歡迎你?!?br>
裴硯安抿了抿唇,正要說話,沈宛忽然哭得更大聲了。
她指著母親,聲淚俱下:“是你!當(dāng)初就是你找人打斷我的腿!硯安哥哥,就是她!”
我渾身一僵,難以置信地看向她。
當(dāng)初,沈宛剛來京城時,不知天高地厚,招惹了京中貴人,被人打斷雙腿扔在巷口。
是母親恰好路過,出面替她擺平,又請了大夫給她治傷。
可現(xiàn)在,她竟說那腿是母親打斷的?
沈宛兒哭倒在裴硯安懷里:“硯安哥哥,我的腿就是她打折的!我原想著過去的事便罷了,可她們母女一個害我腹中孩兒,一個曾斷我雙腿......”
裴硯安低頭看她,又抬頭看向母親,眼底的寒意幾乎凝成了冰。
“給宛兒道歉?!?br>
我擋在母親身前,氣得聲音都在抖:“絕無可能!她冤枉我可以,可是母親一輩子良善,不能讓她污了名聲!”
裴硯安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刀鋒:“阿淑,你若執(zhí)意如此,那我只能打斷母親的腿,賠給宛兒了!”
我不敢置信的看向裴硯安,簡直不敢相信,這是他能說出口的話!
母親氣得渾身發(fā)抖,一手捂住胸口,臉色驟然變得青紫:“裴硯安,你眼盲心瞎,我當(dāng)初,就不該把清淑許配給你......”
說罷,母親就沒有了意識,向地上摔去。
“母親!”
我急忙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子,看著雙眼緊閉的母親,奔潰出聲:“滾!”
“裴硯安,你給我滾!”
裴硯安看著我,皺了皺眉,畢竟,他從未看過,我如此歇斯底里的樣子。
他嘆了口氣:“清淑,你先冷靜一下!母親也不會有什么大事!等你平復(fù)下來,自己回府,向宛兒磕頭認(rèn)錯!”
看我無動于衷,他又道:“這是我給你的,最后一次機會!”
說罷,他就攬著沈宛兒轉(zhuǎn)身離開。
而我,看著他的背影,捏緊了拳頭。
沒有機會了,三日后,我就要嫁入東宮,成為趙羿的太子妃了!
......
三日后。
京城的街道忽然喧鬧起來。
我坐在銅鏡前,由著宮女為我梳妝。
鳳冠霞帔,比上次出嫁時還要隆重十分。
母親靠在門邊看著我,眼眶微紅,卻**笑。
百姓的議論隔著重重院落飄進(jìn)來,隱隱約約。
“聽說太子親自來迎親了。”
“太子迎親,這可是頭一遭?!?br>
“這沈家姑娘,當(dāng)真風(fēng)光啊......”
在趙羿的攙扶下,我剛準(zhǔn)備上嬌,不遠(yuǎn)處,卻忽然傳來了裴硯安的聲音。
我差點忘記了,今天,是他說,要來接我回府的日子。
他的聲音顫抖,其中滿是不敢置信:“林清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