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預(yù)約在一個月前
“姜小姐，車還開嗎？”
代駕師傅站在車外，小心翼翼地看我。
我坐在駕駛座，頭紗被我扔在副駕，裙擺卡在剎車旁，像一場狼狽的雪。
我說：“開?！?br>師傅愣了下。
“您這身……”
“婚紗照拍完了?！?br>我把手機遞給他。
“去民政局附近那家酒店?！?br>師傅沒再問。
車開出停車場時，后視鏡里出現(xiàn)賀衍。
他跑得很急。
平時連領(lǐng)帶歪了都要皺眉的人，今天襯衫領(lǐng)口亂了，手里還抓著那臺相機。
他拍車窗。
“溫梨，下來?！?br>我按下車窗一條縫。
他喘著氣，眼底罕見地慌。
“照片不是你想的那樣?！?br>我看著他。
“哪樣？”
他張了張嘴。
我替他說完。
“不是你和宋知意拍過婚紗照?！?br>“不是你帶她來過這面薔薇花墻。”
“不是攝影師熟到記得你們上次的角度?！?br>賀衍喉結(jié)滾了滾。
“那是工作照?！?br>我點頭。
“婚紗工作照？”
他臉色難看。
車后面有人按喇叭。
代駕師傅尷尬地握著方向盤，像誤入豪門連續(xù)劇的無辜路人。
賀衍伸手去拉車門。
我鎖了。
“溫梨，你別鬧?！?br>這三個字終于把我逗笑了。
三年婚姻。
他遲到是我別鬧。
他忘記紀念日是我別鬧。
宋知意半夜給他打電話，他披衣服就走，回來時帶著醫(yī)院消毒水味，也是我別鬧。
我以前真聽話。
聽到自己都覺得陌生。
我把手機亮給他看。
民政局預(yù)約系統(tǒng)。
離婚預(yù)約已確認。
時間：明天上午九點。
預(yù)約人：溫梨。
預(yù)約日期：一個月前。
賀衍盯著那行字，像終于看懂了什么。
“一個月前？”
我說：“對。”
“不是今天沖動。”
“也不是薔薇花墻這一秒才決定?！?br>“賀衍，我給過你一個月?！?br>他抓著車窗邊沿，指節(jié)發(fā)白。
“你查我？”
“我查的是我自己的婚姻?！?br>我關(guān)上車窗。
車往前開。
賀衍追了幾步，被一輛黑色商務(wù)車擋住。
我從后視鏡里看見他站在原地。
那一刻，我沒有想哭。
我只覺得這三年像一場過期的雨。
終于停了。
酒店在民政局對面。
我換下婚紗，裝進防塵袋。
前臺小姐看著我腳邊的婚紗袋，又看了看我紅腫的眼睛，沒敢多問。
進房間后，我打開電腦。
郵箱里躺著一封定時郵件。
標題很短。
賀衍婚內(nèi)資金流向初篩。
發(fā)件人是我大學(xué)同學(xué)周敘。
他現(xiàn)在做審計。
一個月前我找他時，他問我：“你真要查？”
我說：“查?！?br>他說：“查完你可能會比現(xiàn)在更難受。”
我當(dāng)時回他：“不查，我會一直難受?！?br>郵件附件打開。
第一行就是賀衍名下私人賬戶轉(zhuǎn)入宋知意賬戶的記錄。
金額不大。
零零散散。
花店，畫廊，私人診所，珠寶定制。
我往下翻。
直到看見一筆房產(chǎn)首付。
江景*，三號樓，二十六層。
首付款來源：賀衍婚后共同賬戶。
金額：三百八十萬。
我盯著屏幕很久。
手機響了。
是婆婆。
我接起。
她的聲音一貫高貴冷淡。
“溫梨，聽說你今天在拍婚紗照現(xiàn)場給阿衍難堪？”
我看著那筆轉(zhuǎn)賬，笑了下。
“媽，您消息挺快。”
她說：“夫妻之間有點小事，回家關(guān)起門說。”
“小事？”
“男人年輕時候誰沒點過去，你要有正妻的氣度。”
我問：“那您有嗎？”
電話那頭靜了。
我繼續(xù)說：“如果爸拿你婚后的錢，給前女友買江景房，您會有氣度嗎？”
婆婆的呼吸變重。
“你胡說什么？”
“明天上午九點，民政局?！?br>我說。
“您可以提醒賀衍，別遲到?！?br>掛斷電話后，門鈴響了。
我以為是酒店服務(wù)。
打開門，宋知意站在門外。
她穿著淺白色連衣裙，長發(fā)披肩，手里捧著一束薔薇。
像從那面花墻上摘下來的。
她笑得很輕。
“溫梨，我們談?wù)劙?。?br>我看著她手里的花。
“宋小姐，你送花的品味，和偷別人的丈夫一樣穩(wěn)定。”
她也不惱。
“我不是來吵架的?！?br>“我是來告訴你?！?br>“賀衍這三年，過得也不容易?！?br>我側(cè)身讓她進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