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里給人家縫補衣裳賺銅板，走到哪里都挎著。
我哆嗦著打開包袱。
里面是幾件舊衣裳、幾枚銅錢、一個針線包，還有一朵繡了一半的蓮花。
那朵蓮花歪歪扭扭地躺在白布上。
針腳稚拙，配色也不講究，粉色的花瓣邊緣有些毛糙。
這是娘第一次學刺繡時做的。
繡得不好，可娘舍不得丟，一直留著，說等手藝好了拆了重繡。
娘后來果然繡得好了，能繡并蒂蓮，能繡鴛鴦戲水。可這第一朵蹩腳的蓮花，她始終沒舍得動。
我把那朵蓮花攥在手心里，小小的身子從地上爬起來。
爹躺在血泊里，睜著眼睛。
灶膛里的火大概還在燒著，那籠屜給娘留的包子大概還熱著。
可我沒有家了。
我跑了。
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雪地上，懷里緊緊攥著那朵繡壞了的蓮花。
我沒有回頭。
那一年我六歲。
那天夜里京城下了好大的雪。大到第二天早上，沈記包子鋪門前的血跡就被蓋得干干凈凈。
好像什么都沒發(fā)生過一樣。
十年后。
醉仙樓是京城最大的酒樓。
說書的唱曲的賣藝的，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什么消息都傳。
我坐在二樓雅座上，一壺酒兩碟小菜，靠窗等著。
我穿的是一身白衣，男裝。這些年我早已習慣扮作男子行走，方便，也不引人注目。
樓下大堂里，說書先生正唾沫橫飛地講著將軍府的事。
“……話說那趙小將軍，如今可是圣上面前一等一的紅人！去歲又在北境打了勝仗，圣上龍心大悅，封了他做禁軍統(tǒng)領。這滿京城里，誰見了趙家的人不得點頭哈腰？”
底下有人起哄：“趙小將軍打仗厲不厲害咱不知道，娶媳婦倒是挺厲害！聽說上個月又納了一房小妾，是南城米鋪孫老板的閨女？”
說書先生嘿嘿一笑，壓低了聲音，卻又恰到好處地讓所有人聽個清楚：“要說娶媳婦，那還得數(shù)趙小將軍的娘厲害。趙老夫人那可是出了名的悍婦，府里的小妾被她整治死的沒有十個也有八個了?？哨w小將軍就這個毛病改不了，見著漂亮姑娘就走不動道?！?br>“聽說前些年，光是在街上搶回去的良家女子就有好幾個，后來都……”
他沒說完，拿扇子敲了敲桌面。
眾人發(fā)出一陣曖昧又鄙夷的哄笑。
我慢慢放下了酒杯，手指在微微發(fā)抖。
不是害怕，是一種被壓抑了太久太久的東西，正在一點一點往外滲。
十年了。
趙琰，趙崇，將軍府。
這三個詞，我每天睡前都要默念一遍，念完了才能閉上眼睛。
我用了十年時間，從一個六歲的小丫頭，變成了一個足以混跡京城的高手。
教我功夫的是城外荒山破廟里的老尼姑。
師父說我的根骨不算頂好，但勝在一股狠勁。
“丫頭，你這般拼命，怕不是要報仇就是要雪恨？”
我正在樁上站著，雙腿綁了沙袋，汗水把頭發(fā)糊了一臉。
“都要?！?br>師父笑了，笑得古怪又蒼涼：“好，好得很。那就繼續(xù)練。”
后來師父死了。
我下了山。
我用了大半年的時間摸清京城里的門道。趙琰的行蹤習慣，將軍府的布防，趙崇在朝中的勢力，我全都一一記在心里。
我試過找機會刺殺趙琰。
可是不行。
他身邊侍衛(wèi)如云，出行前呼后擁，我根本近不了身。
我試過在他常去的酒樓設伏，連靠近雅間的機會都沒有。
我也想過下毒。
可趙琰飲食起居都有專人試毒，這一條路同樣走不通。
然后我想到了一條路。
太子。
太子容玙，年十九，尚未娶妃。
坊間傳言這位太子殿下是個溫吞性子，不愛朝政愛詩詞，三天兩頭溜出宮去逛酒樓聽曲。
更重要的是，據(jù)說他于女色上頗為冷淡。圣上給他指的幾門親事都被他推了，說是緣分未到。
太子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