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看見了那個修車鋪。
那個啞巴正在修一輛摩托車。他把前輪拆下來，用扳手擰著什么東西，動作很專注。我站在離他五六米遠的地方看著，不敢走近。
正在這時，巷子里走出來三個男人。
他們一看就不是杏花巷的人。打頭那個剃著平頭，脖子上掛著一根金鏈子，腋下夾著一個黑包。后面兩個看起來像他的跟班，一個高瘦，一個矮胖。
金鏈子走到修車鋪門口，踢了一腳地上的鐵桶。
“喂，啞巴，你們老板呢？”
啞巴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然后搖了搖頭。
“搖頭是什么意思？在還是不在？”
啞巴放下扳手，用沾滿機油的手指指巷子里，又擺了擺手。
金鏈子顯然沒看懂。他蹲下來，湊近啞巴，聲音壓低了一些：“你跟他說，上次修車那個事還沒完。那輛桑塔納，修完之后第三天就壞在半路了。我王老三在省城混了這么多年，還沒人敢這么糊弄我。”
王老三。我記住了這個名字。
啞巴聽完，沒有任何反應。他從地上撿起一根鐵管——我嚇了一跳，以為他要動手——但他只是把鐵管**車胎和鋼圈之間，用力一撬，車胎被撬開了一條縫。
王老三見他不理會自己，有些惱了。他站起來，用腳尖踢了踢啞巴的后背。啞巴手里的鐵管滑了一下，砸在水泥地上，聲音很刺耳。
但他還是沒有反應。
“行，你不想說話是吧？”王老三點點頭，“那就等你老板回來。你告訴他，我明天還來?！?br>他帶著兩個跟班走了。經過我身邊的時候，他忽然停下來，看了我一眼，眼神讓我渾身不自在。
“這誰家的丫頭？怎么沒見過？”
我沒理他，轉身快步往回走。
走出去幾步，我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啞巴還蹲在那里，低著頭，雙手舉著那根鐵管。
我以為他一直在專心修車。但在我回頭的那一瞬間，我看見他的手在發(fā)抖。
不是因為害怕。
是因為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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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三果然又來了。
這次他帶的人更多，五個人，把修車鋪門口堵得嚴嚴實實。鋪子的老板——一個叫老吳的中年男人——被他們從里面揪出來，按在地上，臉上已經腫起一塊。
“吳老板，欠了三個月了，該還了吧？”
老吳是個瘦小的男人，縮在地上不停地拱手：“三哥，三哥你聽我說，現在手頭實在緊，你再寬限幾天……”
“寬限？”王老三蹲下來，拍了拍老吳的臉，“我寬限你，誰寬限我?。俊?br>圍觀的人越來越多，但沒有人敢上前說話。我站在人群后面，看著我面前發(fā)生的這一幕，手心里全是汗。
正在這時，一個身影從鋪子里走了出來。
是啞巴。
他還是穿著那件臟兮兮的汗衫，手里拎著一桶機油。他走到王老三面前，把油桶重重地頓在地上，油從里面濺出來，濺到王老三的褲腳上。
王老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褲子，臉色變了。
“***——”
他的話沒說完，因為啞巴從褲兜里掏出了一沓錢。
那是一沓很舊很舊的錢，十塊的，五塊的，用一根皮筋扎著，厚厚一疊。啞巴把這沓錢放在王老三面前的油桶上，然后看著王老三，下巴微微往上抬了抬。
那是他唯一能做的表達。
王老三拿起錢，翻了翻，顯然對數目不滿意。他剛想說什么，啞巴忽然抬起頭，指了指老吳，又指了指自己，然后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他在說：別再碰他，有事沖我來。
王老三愣了幾秒鐘，然后笑了。
“有意思。一個啞巴，還挺有骨氣?！彼彦X揣進包里，走到啞巴面前，兩個人幾乎貼到一起。王老三比啞巴稍微矮一點，但氣勢很足，“你叫什么名字？”
啞巴沒有說話——他當然不會說。
旁邊有人替他回答了：“他叫忍冬。”
王老三回頭看了一眼說話的人，又轉回來，打量著忍冬。
“忍冬？”他念了一遍，像在咀嚼這兩個字，“什么破名字，聽著就不吉利。忍冬，忍冬，聽著像挨凍的意思。”
他伸手拍了拍忍冬的臉：“行，這賬我記下了。你們鋪子欠的錢，從今天開始，你替他扛。”
說完，他帶著人走了。
人群漸漸散去。老吳從地上爬起來，弓著腰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