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聲重復(fù)了一下，像是覺得很荒謬。"誰發(fā)的這種無聊郵件？"
我沒有回答。
她站起來，走到我面前。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清脆的節(jié)奏一下一下，像某種宣判前的倒計時。
"祁鳶姐姐，"她叫我姐姐，嗓音甜得像攪碎了蜜，"你不會是收到什么穿越時空的郵件了吧？"
我沒說話。
她歪了歪頭，像是真的關(guān)心的樣子，然后忽然笑了。
"其實……"她看了一眼霍瑯，又轉(zhuǎn)回來看我，語氣里帶著一絲歉意，但那雙眼睛分明閃著光。"那封郵件是我找朋友發(fā)的。"
全場靜了一秒。
然后像炸了鍋——
"什么？！"
"郵件是假的？"
"所以祁小姐因為一封假郵件就……"
宋妤雙手合十，作了個道歉的手勢，但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壓不下去。
"我就是……開個玩笑嘛。找學(xué)技術(shù)的朋友改了個發(fā)件日期，我沒想到她真的會信。"她轉(zhuǎn)向霍瑯，眼圈微微泛紅，仿佛做錯了事的小姑娘。"瑯哥，對不起，我不知道她會當(dāng)真。"
一片笑聲。
不是善意的那種。
"連穿越這種扯淡的事都信了？"
"難怪祁家會破產(chǎn)。"
"霍少，那么蠢的女人，你還沒玩夠嗎？"
最后一句話是一個穿灰色西裝的男人說的。他坐在第三桌，翹著二郎腿。我記得他。上輩子他是霍瑯的大學(xué)同學(xué)，姓錢，做投行的，嘴毒心黑，后來因為內(nèi)幕交易**了。
笑聲此起彼伏。
宋妤垂下眼簾，嘴角那道弧線在燈光下清晰得刺眼。
她贏了。
在她看來，她贏了。
玻璃碎裂的聲音劃破了所有笑聲。
霍瑯的手上還殘留著香檳的水漬。酒杯在他腳邊碎成幾瓣，琥珀色的液體濺在他的皮鞋面上。
整個宴會廳瞬間安靜。
他沒看我。
他看著宋妤。
"下不為例。"
三個字。
聲音不大，但像淬了冰。
宋妤臉上的笑僵住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霍瑯已經(jīng)轉(zhuǎn)過身，一步一步朝我走過來。
他走到我面前，站定。
離得很近。
近到我能聞到他身上冷杉和雪松混合的味道——和上輩子一模一樣。
"祁鳶。"
他伸出手。
五指張開，掌心朝上，像是某種不容拒絕的邀請。
"回來。"
我看著那只手。
上輩子，每一次他伸出手，我都接住了。
我等了七年，等他掌心里能捂出一點溫度。
我沒有等到。
這輩子——
我把手揣進(jìn)外套口袋。側(cè)身繞過他，一步也沒有停。
推開宴會廳的大門時，我聽見身后傳來椅子倒地的聲音。
走廊里的冷風(fēng)撲面而來，刮得眼眶發(fā)酸。
我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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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出了錦瀾酒店，夜風(fēng)灌進(jìn)領(lǐng)口。
三月的盛城還沒回暖，梧桐樹光禿禿的枝丫在路燈下投出交錯的影子，像一只只張開的手。
我叫了一輛網(wǎng)約車，報了一個地址。
不是祁家的老宅。老宅在破產(chǎn)清算的時候被拍賣了，如今住的是一套城中村的兩室一廳，窗戶對著隔壁樓的外墻，白天都要開燈。
車子啟動的時候，我從后視鏡里看見酒店門口有一個高大的影子推門出來。
他站在燈柱下面，西裝外套被風(fēng)掀起一角，手里攥著手機(jī)，四下張望。
我轉(zhuǎn)過頭，不再看了。
二十分鐘后，車停了。
城中村的巷子很窄，網(wǎng)約車開不進(jìn)去，我下了車，踩著坑洼不平的水泥地走進(jìn)去。二樓第三戶，鐵皮門上的油漆剝了大半，門把手用一根鐵絲纏了三圈固定。
我掏出鑰匙的時候，門從里面開了。
父親站在門口。
他瘦了很多。原本一米八幾的個子，現(xiàn)在佝僂著背，襯衫領(lǐng)口空出一大截。頭發(fā)白了一半，才剛五十二歲的人，看起來像六十出頭。
"回來了？"他的聲音嘶啞，像是剛抽過煙。
"嗯。"
"宴會怎么樣？"
"我把婚退了。"
他拿著煙的手頓住了。
煙灰掉在拖鞋上，他也沒去拍。
"你說什么？"
"我拒絕了霍瑯。"
"……為什么？"
我看著他。燈泡只有四十瓦，晃得人眼睛疼。他臉上的皺紋在這種光線下深得像刀刻的溝壑。
上輩子，他在我出嫁后第三年，在二樓的浴室里割腕。
送到醫(yī)院的時候，人已經(jīng)失血過多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