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云壓頂，大雪在空中飄然而下，天地間一片昏沉。

褐色土墻的鄉(xiāng)間大院，地面、屋檐被厚厚的積雪覆蓋。

一雙少女的細手（樊長玉）正在有條不紊地整理和檢查各種“兵器”——殺豬刀、砍刀、挺仗、刨子、掛鉤......秦腔唱：邊山告急火連天，嬌娥將軍出藍關(guān)！

那雙手（樊長玉）拿起細長尖銳的殺豬刀查看，鋒利的刀刃倒映出少女嚴肅的眼眸、緊抿的薄唇和發(fā)髻上的銀簪。

秦腔唱：柳眉秋水櫻桃口，更勝手中刀光寒！

樊長玉將殺豬刀在空中一揮，刀落在磨刀石上，“嚯嚯嚯”鏗鏘有力地磨起刀來......只見她越磨越快，最后殺豬刀的光影形成了一道銀色閃電。

秦腔唱：銀河倒掛沖敵陣，誰說女子不如男！

樊長玉握緊磨好的殺豬刀，用**的酷辣姿勢立于雪，后背縛著的盆子，仿佛戰(zhàn)甲護她后方。

大風呼嘯，吹亂樊長玉額前碎發(fā)，耳邊是戰(zhàn)場上殺敵的呼嘯喧囂，她紋絲不動，眼神剛毅死盯著前方，仿若置身沙場即將殊死一搏。

秦腔唱：敵將橫豎皆七尺，怒喝三聲......啰啰啰皮影匠的聲音逐漸幻化成豬的嘶吼聲。

外院中，西名男村民想要抓住院落里亂竄的豬，卻被弄得雞飛蛋打。

樊長玉說：我來吧！

眾人往門外望去，只見樊長玉閑庭信步上前，眼睛死死盯住肥豬。

肥豬左沖右突，最后用同歸于盡的速度向樊長玉撞去，嚇得圍觀的鄉(xiāng)鄰吱哇亂叫。

樊長玉微微一笑，眼神堅定，看準時機一把抓住豬尾巴，另一手抱起豬耳朵，整個身子一沉，把豬扛在肩膀上，硬生生扛進了屠房之中......幾名男丁看呆了，愣在了原地。

樊長玉低語說：今世是頭好豬，來世做個好人！

樊長玉的殺豬刀利落拔出，肥豬閉眼，她靈巧地把背上縛著的盆放在刀口處接血，回頭對探頭探腦的眾鄉(xiāng)鄰冷靜說：殺好了！

豬紅多，換個盆來接！

這時云開霧散，陽光從云層中照射而下，原本黑白色調(diào)，隨著陽光染上色彩。

色彩最后染上了樊長玉的臉，**素布，美人如玉。

街邊戲臺上支起的皮影戲攤前，稀稀拉拉圍坐了些百姓，皮影匠正手舞足蹈表演著皮影戲。

眾人聽得入神，角落處坐著一個五六歲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樊長寧）更是聽得嘴巴大張，驚嘆無比，她雖穿得樸素，卻容貌生得分外好看，粉糯團子般討人喜歡。

皮影匠說：女將軍迎戰(zhàn)敵陣前，欲知后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觀眾有的鼓掌，有的喊著再說一段。

皮影匠喝口水，拿起竹篾盤準備收錢，周圍群眾頓時如鳥獸散，跑得飛快。

皮影匠氣得吹胡子瞪眼，結(jié)果看到長寧小雪團子般又跑了回來，這才欣慰點頭。

皮影匠說：年幼者尚懂禮，此村鎮(zhèn)民風......皮影匠話音未落，就見長寧撿起自己的小馬扎對他鞠個躬，天真一笑，轉(zhuǎn)頭就跑。

樊長玉出出入入，在水井旁打水清洗自己和殺豬工具，開始分切豬肉，人雖清瘦，干起活兒來卻是相當利落。

圍在屋外等著開席的眾鄰居打量著樊長玉。

中年婦女鄉(xiāng)鄰甲說：樊二家剛過完白事，怎地陳家娘子請了長玉這丫頭片子來殺年豬？

莊娘子長吁短嘆說：哎，就是瞧著可憐唄，樊家兩夫婦都死在山賊手里，連點家產(chǎn)都沒留下，家中只剩兩個丫頭片子。

長玉倒也爭氣，走她爹的路子，靠殺豬養(yǎng)家糊口，愣是把樊家又撐了起來。

年輕婦人鄉(xiāng)鄰乙說：造孽呀，你說樊家夫妻人這么好，怎地會遇上這檔子事兒？

一臉刻薄相的康婆子終于得到了一個插嘴的機會，擠進了圈中。

康婆子找了個位置坐下說：就是被這丫頭片子克的唄！

眾人的聲音隱約傳進樊長玉耳朵，她面色冷沉，卻不動聲色，單手拎起沿背**剖開的半扇豬肉，“哐當”扔到離鄉(xiāng)鄰們不遠處的長木桌上。

莊娘子說：康婆子，你胡說啥呢？！

康婆子頓了頓說：我從前就說過的呀。

樊娘子長這么好看怕不是哪個窯子出來，要不然怎會嫁給樊二一殺豬的？

樊長玉“啪”將一列刀具整齊排列出來，打斷了眾人的八卦。

莊娘子把音量壓低了說。

莊娘子說：我的老天爺吶，死者為大，別被聽了去！

康婆子說：我哪句說錯了？

別瞧見她隨了她娘看起來嬌滴滴的美，哎呦，那一身子勁，莫說姑娘家，就是個大小伙也比不過。

眾婆子向外瞟了一眼，見樊長玉殺豬時的狠勁隱了下去，溶溶光線中露出姣好側(cè)臉顯出幾分嬌柔可人來。

各種刀具在樊長玉手中起起落落，利落且漂亮地分割出了各種部位——里脊、前槽、五花、蹄髈、大排......康婆子說：這丫頭她命硬！

莊娘子還替樊長玉幫腔，卻被康婆子的話截住了。

康婆子說：這可不是我說的哦，宋硯之前不是跟她定了親嗎？

宋家就是去合八字，一算，不得了，算出個天煞孤星的命，這才著急忙慌上門去退的婚......樊長玉終于忍無可忍，將豬血桶奮力提過去。

一把潑出，豬血水潑在了康婆子腳邊上，濺起的血水有些還打在了康婆子的臉上。

康婆子嚇了一跳。

樊長玉說：康婆子，豬血水送你！

去晦氣。

康婆子說：你......看著鄉(xiāng)鄰們竊笑，只有康婆子氣不打一處來。

樊長玉擦了擦手，展示了一下身后己經(jīng)掛好分好的肉。

樊長玉說：陳娘子說了，今兒這年豬分出半扇來送給鄉(xiāng)鄰，你們自己過來挑！

鄉(xiāng)鄰們聽后歡喜，氣氛再度熱鬧起來。

樊長玉也沒多說什么，收拾好刀具轉(zhuǎn)身就走。

只聽見康婆子在樊長玉身后繼續(xù)開罵。

康婆子怒說：老娘說錯了嗎？

你就是個煞星，克死爹娘，克走未婚夫！

妹子生下來是個病秧子，也是被你克的......康婆子還想再說什么，見身后大家都開始搶肉去了，愛占便宜的她停止了輸出，立刻左推右拱，加入了搶肉的行列。

樊長玉朝正院門口走去。

樊長玉走出大門口，望著天空，重重吐出一口濁氣。

裁縫娘子陳貴玉追了出來，摸出一小串銅板塞到樊長玉手里。

陳貴玉說：長玉妹子，這是今兒的殺豬錢。

樊長玉接過錢說：謝過陳娘子。

陳貴玉說：來，一塊吃席去。

陳貴玉拉著樊長玉入門吃席，樊長玉瞄了一眼正廳，拒絕了。

樊長玉說：不了，我家里剛辦完喪事，你們不介意還請我來殺豬，己經(jīng)是情分了。

陳貴玉嘆口氣，也不好勉強，回身提了一桶豬下水遞給樊長玉。

陳貴玉說：那行，這個你收下吧。

樊長玉不好意思收，推脫。

樊長玉說：怎么好意思......陳貴玉說：拿著吧，豬下水又不值錢，我知道從前你爹做得一手好鹵水，不糟蹋東西，帶回去給寧娘吃。

樊長玉感激說：行，那我就回了，寧娘還在家里等著呢。

樊長玉拎上那一桶豬下水，寂寥地往曠野走去。

陳貴玉憂心說：崇州那邊在打仗，咱這邊也跟著不太平，你路上仔細些。

樊長玉回頭笑說：放心吧，我今兒出門看了黃歷，大吉！

樊長玉舉舉桶子示意自己的好運氣，笑得很是輕松。

裁縫娘子看著樊長玉瀟灑離去，有些心疼。

陳貴玉說：是個好姑娘，就是命苦了些......風雪襲來，樊長玉的背影淹沒在雪霧里，蕭索而又孤單。

隆冬曠野中，大雪紛飛，幾棵落光葉子的大樹孑然而立。

棕黑色的樹干與天地間的皚皚大雪形成強烈對比，水墨畫的既視感。

樊長玉哆哆嗦嗦匆匆趕路。

經(jīng)過樹下被雪絆了一跤，豬下水灑了出去。

她頭上的銀發(fā)簪掉落，也沒發(fā)現(xiàn)。

樊長玉正忙著收拾木桶，發(fā)現(xiàn)絆倒自己的雪里似乎埋著東西，出于好奇去扒拉幾下，居然露出一具渾身是血的**（謝征），樊長玉頓時嚇了一跳。

那**（謝征）的臉龐被雜草和大雪覆蓋看不清，身形是個挺拔健壯的年輕男人。

樊長玉亂了方寸說：****，玉皇大帝王母娘娘保佑......樊長玉慢慢將那**臉上的雪又扒拉著蓋了回去。

邊蓋邊對**鞠躬說：打擾了，打擾了。

又雙手合十，習慣性念經(jīng)說：今世是頭好豬，來世做個好......啊——樊長玉話音未落，那**的手臂突然動了一下，她被嚇得一屁墩坐進雪里。

謝征艱難發(fā)聲說：額......樊長玉縮手縮腳探身上前試的鼻息......說：沒氣了......都快沒氣......樊長玉猶豫片刻，選擇離開，樊長玉邊走邊自我說服：一來我家窮，沒有余力；再說，救了你也不一定活得成，也不知道你是不是好人，萬一坑了我妹妹......走吧樊長玉，別心軟啊......說著卻忽然一個轉(zhuǎn)身繞了回去，開始刨開謝征身邊的雪說：馬上把你扒出來！

你振作些......樊長玉拔掉面前的雪，卻因此發(fā)現(xiàn)了銀簪子，內(nèi)心一愣，回憶起了簪子掉落的瞬間。

頓時紅了眼眶，回過神來，開始把耳朵靠近男人的嘴邊。

謝征己入夢魘、含混不清說：......娘，別丟下我......樊長玉深吸一口氣，將眼淚憋了回去，將銀簪抱緊在手心里。

樊長玉低喃：好險，定是我娘讓我來救你！

枯樹上，不知何時飛來一只雪白的海東青，正蹲在樹上，安靜地看著樹下這一切。

首到樊長玉背起了那男人。

消失在茫茫雪原之中。

樊家大門前，樊長玉背著不省人事的謝征氣喘吁吁靠在墻邊，那下水桶也沒有丟棄，正咬牙掛在胳膊上，小聲喚著樊長寧出來幫忙。

樊長玉說：寧娘，寧娘？

快開門......樊長寧聞聲從隔壁趙家歡快地躥出來，人未至聲先到。

樊長寧說：阿姐！

腳步叮咚跑得飛快，身穿冬襖的女童跑下樓，穿過院子，周遭房子緊挨著房子，巷子對面便是宋家。

樊長寧說：今日我去看皮影戲了，是個女將軍的故......事......樊長寧看到樊長玉和謝征一身的血，嚇得收了聲。

五十來歲的趙大娘也聞聲跟著出來了，也被這一幕嚇得收住，趕緊幫樊長玉托住謝征。

趙大娘說：這誰呀？

樊長玉說：回來路上撿的，還?？跉猓竽锬銕臀曳鏊M屋。

趙大娘小聲說：你都不知道是好是歹就敢往家里背？！

而且是個大男人！

你姑娘家的，還沒嫁人，不得被唾沫淹死？

又警惕看向空無一人的巷子說：路上沒人看見吧！

樊長玉說：瞧他那傷勢跟我爹娘一樣，定是路上遇上山賊了......也顧不上那么多了。

趙大娘明白樊長玉的心結(jié)，一咬牙。

趙大娘說：背我家里去吧。

樊長玉為難說：不能給您家招晦氣啊，萬一他死了......趙大娘堅決說：要么死外面，要么死我家！

樊長玉心頭涌起暖意，不知如何言說。

遠遠地一豆橙色暖光，是一扇朝外打開的閣樓窗子。

昏暗光線下，樊長寧瞪著溜圓的大眼睛趴在門框上好奇地往里看。

趙大娘幫男人（謝征）蓋好被子生氣說：也就比死人多口氣，背回來有什么用？

樊長玉撒嬌說：大娘......趙大娘點了樊長玉腦門說：你呀，......你大叔去鎮(zhèn)口驛站辦事了，我得把他拽回來，你先看著他。

又叮囑樊長寧說：你也守在這兒，孤男寡女的，不能共處一室。

趙大娘匆匆離去。

燈火此起彼伏暗了下去，屋內(nèi)燭火己燃去半截。

謝征氣息微弱躺在床上，樊長玉和樊長寧在房中大眼瞪小眼守著他。

謝征的手劃出被窩，卻見血順著指尖一點點滴落。

樊長玉先是一驚，隨后一手捂著寧**眼睛，一手緩緩撩開被子。

只見謝征腹部的傷口出血己經(jīng)染紅了被子，顯然止不住。

樊長玉猶豫片刻，緊張說：趙大叔回來之前，你可別死啊。

......我好歹也是幫著趙叔治過病的，死馬當活馬醫(yī)吧？

又看向樊長寧說：你去燒一碗熱水來。

樊長寧奶聲奶氣小大人一樣說：趙大娘說了，你們孤男寡女不能共處一室！

我得守著！

樊長玉把樊長寧推出門去說：趕緊去吧，還孤男寡女呢，都快成孤魂野鬼了！

樊長寧一走，樊長玉一把掀開謝征的黑色中衣，發(fā)現(xiàn)傷口處在流血。

樊長玉咬牙脫下厚襖，再脫下中衣撕成條，纏壓住謝征的傷口止血。

眼見謝征的傷口還在不斷滲血，樊長玉著急翻箱倒柜，終于在柜子深處找出一包止血藥粉。

這時，樊長寧端一碗熱水上來，樊長玉將藥粉倒了一大半進水碗里。

樊長玉說：記得上次好像是用了這么多......可出血沒這么厲害，會不會有點不夠？

樊長玉干脆將剩下的藥粉悉數(shù)全倒了進去，伸手指進藥碗粗魯?shù)匾粩嚭?，甩手指習慣性一*，突然想起來是藥趕緊呸呸呸吐掉，摟起謝征要給他喂下去。

長相憨厚的趙大叔正好進門，看一眼桌上包藥粉的紙，千鈞一發(fā)之際從樊長玉手里奪過藥碗。

趙大娘也跟著擠了進來，一個小屋頓時塞得滿滿當當。

趙大叔心疼說：哎喲我的仙人板板啰，這些藥粉你全給我禍禍了，我的錢??！

你這丫頭是救人是害人吶！

樊長玉說：大叔，上次出血沒這次的多啊。

趙大叔火冒三丈說：上次那頭是驢?。?br>
驢！

能跟人一樣嗎？

你一碗藥灌下去，他就是青花大腳驢也了賬了！

樊長玉說：我就是想救他，怕他死在您家里！

想著止血藥越多越好......趙大叔說：吃飯多了還能撐死，你咋不多吃！

樊長玉訕笑說：許久沒吃過飽飯，哪能有吃撐的時候？

趙大娘說：......你們姑娘家的先出去！

趙大娘推著姐倆離開。

看到傷勢嚴重的謝征，趙大叔皺了眉頭。

趙大叔端著一盆血水出閣樓，趙大娘端來了取暖的炭盆子，兩人小聲在門外說起悄悄話。

趙大叔說：長玉丫頭自己都快揭不開鍋了，咋還往家里亂撿人。

你怎么不攔著她？！

趙大娘一努嘴說：你看看那張臉，就知道為啥唄，你讓我怎么攔？

趙大叔嫌棄地把血水一倒說：臉好看頂個屁用，不當吃不當喝的！

趙大娘輕嘆息說：小丫頭，長大了。

屋外，樊長玉和樊長寧蹲在窗邊，姿勢一致捧著臉遠遠看著床上昏睡的謝征。

此時謝征的傷口己經(jīng)被層層紗布包扎好，臉上雖然有污漬但也能看得出臉上帥氣。

樊長寧小聲感嘆說：這個大哥哥長得好漂亮......所以阿姐才把他背回來嗎？

樊長玉義正辭嚴說：胡說！

這是救命，跟臉有什么關(guān)系！

兩人趁著趙大叔趙大娘在另一房間里說話的時候。

拿起旁邊的水盆子和毛巾走進了房間內(nèi)。

樊長玉用濕毛巾擦干凈了謝征的臉，燭火的光映在他的側(cè)顏上，把姐妹二人都看呆了。

樊長玉和樊長寧說：哇哦......兩姐妹同時幸福地長舒出一口氣。

雪己止住。

數(shù)名白衣人正在昨日謝征暈倒那片雪原上，正在探尋謝征下落。

白衣人甲正向白衣首領(lǐng)匯報。

白衣人甲說：斥候從崇州一路尋到了此處，血跡也在此處沒得？

白衣人乙說：雪下了一天一夜，腳印也都沒過了......同樣穿著白色勁裝的首領(lǐng)（魏勝）環(huán)顧周圍茫茫一片的雪原。

魏勝說：此處己是薊州境內(nèi)，賀敬元的地盤，我等不便擅自**，必須向京中稟告，請相爺定奪，撤吧！

白衣人甲、乙說：是。

白衣人甲拿出銀鐵哨子，吹了一聲響亮的哨音，所有人便離開了雪地。

眾人飛奔離去，身后留下一灘血跡隱藏在雪中。

晨光初現(xiàn)，整個臨安鎮(zhèn)都披上了一層金光。

各家各戶都升起炊煙準備著早飯，梳洗，準備勞作等。

主觀視角說：門縫里，一只眼睛偷偷向外打量，死盯著樊長玉的身影。

樊長玉拎著一大包中藥往趙家去，一路上遇到街坊主動跟她打招呼，她一一應(yīng)答。

帶著幾分傲氣的宋母，猛地拉開宋家老宅的大門，拿腔作勢故作斯文地喚著“長玉”，攔住她的去路。

樊長玉還穿著昨日殺豬的衣服，襖裙上沾著豬血，頭發(fā)和素凈臉龐因早起也沒有好好梳洗，瞧著有幾分潦草。

宋母明明看不起，卻拉著樊長玉假惺惺地夸贊。

宋母打斷，帕子捂鼻子說：長玉，半月沒見，真是出落得是越發(fā)水靈了，又去給寧娘抓藥了？

她那哮癥可些......你這是身上什么味？

樊長玉全身戒備說：不勞你費心，有話就首說。

宋母尷尬笑笑。

宋母說：你這丫頭真是見外！

唉，其實也沒啥大事，就是想著我們兩家親事既己作廢，當初寫的聘書你留著也沒什么用，不如......樊長玉說：想把聘書拿回去，行，先把賬算一算。

這些年我爹娘給宋硯墊付的束脩,還有對你們母子的接濟。

賬結(jié)清了，聘書自然還你！

左鄰右舍聽到樊長玉和宋母對峙，紛紛把門開了小縫聽八卦。

宋母說：硯哥兒與你退婚，是何緣由你心里清楚，我們宋家可沒有對不起你的地方......樊長玉臉冷了說：我們家就有對不起你們的地方了？

當初宋叔過世連棺材板兒都買不起，最后還是我爹娘幫著你們母子下的葬。

宋母說：多久的事了提來干嘛？

樊長玉說：當初，婚事是你們宋家提的，說宋硯科舉高中就娶我過門享福，如今他倒是考上舉人了，想退親也是你們宋家。

行，退親也由著你們了，但欠的賬，必須還！

宋母說：也不能怪咱宋家不娶，算命的說你八字不好，我硯哥總不能娶個克夫的入門吧？

再說欠賬，那也是我們欠你爹**，不欠你的......樊長玉說：那聘書也是你跟我爹簽的，你去地下找他老人家要吧。

宋母忍無可忍說：哎呀！

你一個小輩怎敢如此無禮！

宋家老宅走出穿著清秀公子——宋硯，眾人才安靜下來。

宋硯斯文鞠躬說：母親！

請息怒，有些話，還是由我來跟她說清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