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雜著電芯淡淡的塑膠味道，悶得人胸口發(fā)沉。十幾個小時站立下來，每個人腿腳都酸脹發(fā)麻，汗水順著鬢角往下淌，沾濕衣領，黏膩又難受。
寧王時代的工廠，只看產能，不問人情。
薛俊昌**腳步急促，眼神銳利冰冷，從車間一頭走到另一頭，不停催促加快速度，嚴禁閑聊、嚴禁走神、嚴禁離崗休息。稍有怠慢，便是扣分罰款，扣掉好不容易攢下的加班費。
所有人都麻木地重復著手勢，抬手、分揀、擺放、校驗，機械又枯燥。
唯有莊純身邊，總有一絲不一樣的溫柔。
他話少，卻格外細心。
王梓菲長時間彎腰低頭，頸椎酸痛難忍，動作慢了半拍，物料快要堆積。他不聲不響往前挪了半個工位，默默替她分擔一部分工序，手指干凈利落，絲毫不拖速度，也不會被主管發(fā)現異常。
夜班最熬人，凌晨三四點是人最困乏的時候。
眼皮沉重得快要黏在一起，視線模糊，好幾次王梓菲差點拿錯電芯。
莊純輕輕用胳膊碰了碰她，聲音壓得極低，混雜在機器轟鳴里，溫柔又清晰：
“撐不住就瞇一會兒，我?guī)湍憧粗?。?br>她臉頰瞬間發(fā)燙，輕輕點頭，心里又暖又酸。
偌大冰冷的廠房，成千上萬次重復勞作，無數疲憊孤單的異鄉(xiāng)人，只有這個人，小心翼翼顧及著她所有辛苦與脆弱。
不遠處的江祖圳，一直看在眼里。
他性格爽朗，做事大方，經常趁著休息間隙，買來冰鎮(zhèn)礦泉水、面包零食，大大方方分給整個班組，最后多留一份遞給王梓菲。
旁人都打趣他心思明顯，他也不避諱，只是笑著說：
“女孩子在廠里干活辛苦，多照顧點應該的?！?br>可他看得明白，王梓菲眼里的溫柔與在意，從來都不屬于自己。
那份小心翼翼、暗藏歡喜的目光，永遠落在隔壁安靜清瘦的少年身上。
同鄉(xiāng)朱坤福更是一眼看穿兩人心事。
休息十分鐘間隙，他湊到莊純身邊，壓低聲音壞笑：
“你跟梓菲走這么近，是不是喜歡人家？咱們都是老鄉(xiāng)，我肯定幫你?！?br>莊純耳根微紅，沒有否認，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聲音很輕，卻無比認真。
班組組長林鈺嘴上嚴厲，罵大家上班偷懶談戀愛影響產量，私下卻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他在流水線干了三年，見過太多年輕人在這里相遇、相愛、離散，見過底層生活的萬般無奈，心里早就柔軟一片。
他偶爾故意調換工位順序，讓兩人靠得更近，偶爾放慢抽檢節(jié)奏，給他們多一點喘息時間。
角落里，統(tǒng)計員俞小鳳低頭整理報表，目光時不時掠過兩人。
她心思細膩通透，看得出少年少女純粹又干凈的心意，也看得出這份在底層掙扎里滋生的愛情，有多脆弱易碎。她默默記下兩人的工時，盡量不給他們排最累最熬人的通宵大班，能體諒一分，便多體諒一分。
宿舍里，劉成燦半夜睡不著，拉著王梓菲絮絮叨叨。
“梓菲，莊純人是好，就是太悶了，家里條件也一般。江祖圳多好啊，大方有錢，對你又上心，你怎么就偏偏喜歡安靜話少的？”
王梓菲抱著膝蓋，望著窗外透過欄桿的月光，輕輕搖頭。
“不一樣的?！?br>“別人的好是熱鬧，他的好，是安穩(wěn)。”
流水線日夜不停，月光歲歲如常。
沒有人知道，這份在嘈雜工廠里悄悄生根的喜歡，
有多干凈，有多真摯，
就往后有多慘痛，多絕望。
莊純依舊日復一日站在她身旁。
偶爾抬頭對視，眼底藏著滿心溫柔。
他那時身體還毫無異樣，干凈健康，眉眼溫潤，以為只要好好干活，好好掙錢，就能和眼前女孩歲歲年年，相守一輩子。
第三章 夜班微涼，心事藏于晚風
凌晨四點的Pack車間，是整座廠區(qū)最死寂也最煎熬的時刻。
機器轟鳴依舊刺耳，白熾燈慘**冷，照得整條流水線毫無溫度。所有人都強撐著精神，眼皮沉重酸澀，渾身疲憊不堪，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寧王時期的工廠從不心疼工人。
只要流水線不停，就必須一直站著，重復單調枯燥的動作，一站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