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有她做的甜品照片——提拉米蘇，黑森林，舒芙蕾，還有獲獎時捧著獎杯笑得像個傻子的自己。
那時候她以為，未來是甜的。
現(xiàn)在呢？
她低頭看看自己的雙手。粗糙，干裂，指甲縫里全是洗不掉的油漬。
這還是那雙會做甜品的手嗎？
"田語！出來吃飯了！磨蹭什么呢！"
婆婆的聲音從客廳傳來，刺耳得像刮鍋底。
田語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
推開門，走出去。
日子還要過。
盡管每一天，都像在吞玻璃渣。
第二章 不務(wù)正業(yè)
周六，餐館來了一桌貴客。
縣里某局的領(lǐng)導請客，張翠蘭笑得臉都僵了，親自端茶倒水，差點沒把人供起來。
田語在后廚忙了整整兩個小時，按婆婆的吩咐做了滿滿一桌硬菜。
***，糖醋排骨，清蒸鱸魚，樣樣都是看家本事。
可最后一道湯端上去，那桌領(lǐng)導里忽然有人開口了。
"老板娘，有飯后甜點沒？"
張翠蘭愣住了，臉上的笑差點掛不?。?這……咱家是做家常菜的，沒弄過甜點……"
"沒有??？"那人有點失望，"現(xiàn)在吃席都流行飯后來點精致小點心，沒有的話就算了吧。"
張翠蘭陪著笑臉打圓場，心里在滴血。
這桌客人消費高，以后要是不來了，可是不小的損失。
田語在后廚聽得一清二楚。
她猶豫了一下，走了出來。
"要不，我來試試？"
張翠蘭回頭，皺起眉頭："你？你會做甜點？"
"我以前學過——"
"學過有什么用？"張翠蘭壓低聲音，臉色很不好看，"這是請客！搞砸了誰負責？"
"讓她試試吧。"那桌領(lǐng)導里一個女同志發(fā)話了，"反正正菜吃完了，有點心墊墊也好。"
田語沒再看婆婆的臉色，轉(zhuǎn)身進了后廚。
餐館條件簡陋，能用的食材有限。
她翻遍了角落，找出面粉、黃油、雞蛋，還有一小罐臨期的煉乳。
沒有專業(yè)模具，沒有烤箱，連打蛋器都是手動的。
但田語的手很穩(wěn)。
二十分鐘后，她端出了四份焦糖布丁。
用的是吃米飯的碗，賣相說不上精致，但那股焦糖的香氣，是遮不住的。
領(lǐng)導們每人嘗了一口。
然后，眼睛都亮了。
"這是你們店做的？"
"好吃??！外面甜品店都不一定有這手藝！"
"老板娘，你這兒藏著高人呢！"
張翠蘭愣了一瞬，隨即堆起滿臉笑容："哎喲，好吃就好，好吃就好！"
她甚至伸手拍了拍田語的肩膀，像是在炫耀自家媳婦能干。
田語垂著眼，沒說話。
她知道，這笑臉撐不過今晚。
果然。
客人一走，張翠蘭的臉立刻沉了下來。
"田語，你今天什么意思？"
"媽，我……"
"我說沒有甜點，你非要跳出來顯擺？"張翠蘭的聲音尖銳起來，"讓我當著客人的面下不來臺，你很得意是不是？"
"我沒有那個意思，客人想吃，我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想讓所有人都知道我這個當婆婆的不行，就你能耐？"
田語被噎得說不出話。
她張了張嘴，想解釋其實可以考慮在餐館加個甜品，增加競爭力，吸引更多客人。
可對上婆婆那張陰沉的臉，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行了！"張翠蘭一揮手，"咱家是做家常菜的，不是什么西餐廳甜品屋！以后別整那些不務(wù)正業(yè)的東西，給我好好干活！"
"媽說得對。"
旁邊傳來陳默懶洋洋的聲音。
他窩在椅子上，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媳婦兒，你就別折騰了，做好分內(nèi)的事就行。"
田語看著他，心像是被人攥了一把。
那一瞬間，她忽然覺得很可笑。
這就是她放棄省城工作，放棄夢想，嫁的男人。
在他眼里，她會做甜品，叫"不務(wù)正業(yè)"。
她的夢想，叫"折騰"。
當天晚上，田語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睜著眼，聽著身邊陳默的呼嚕聲，滿腦子都是那碗焦糖布丁。
三年了。
她已經(jīng)三年沒碰過烘焙了。
原來手藝沒丟。
原來那些配方還刻在腦子里。
原來，還是會有人說"好吃"。
可那又怎么樣呢？
在這個家里，她的手藝不值錢。
她的夢想不值錢。
連她這個人，都不值錢。
第二天，餐館來了兩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