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會兒，才說：
“沈禾，你今天不該為了我和他們吵。”
我抬頭看他。
“為什么？”
“以后還要在村里過日子?！?br>“那又怎樣？”
他抿了抿唇。
“我不想你剛嫁過來，就被人說閑話。”
我站起來，走到他面前。
“陳向南，我問你。”
他看著我。
“你是不是我丈夫？”
他點頭。
“那我護著我丈夫，有什么錯？”
他的眼神慢慢紅了。
我第一次看見一個一米八幾的男人，眼眶紅得像被人打了一拳。
他很快別過臉。
“我不值得?！?br>我心里一疼。
這句話，我聽不得。
我伸手捧住他的臉，逼他看我。
“以后別說這種話?！?br>他僵住。
我一字一句道：
“陳向南，你值得?！?br>他的眼淚差點掉下來。
可他忍住了。
這個男人，似乎從小到大都在忍。
忍父母早亡。
忍大伯家占地。
忍別人嘲笑他的腿。
忍自己喜歡的人被全村說瞎了眼。
我看著他，心里忽然生出一股火。
不是對他。
是對這個欺軟怕硬的世界。
既然他不會爭，那我替他爭。
既然這個家沒人撐，那我來撐。
新婚夜，他很小心地問我：
“沈禾，你真不后悔？”
我坐在紅被子上，看著他。
“不后悔。”
“我現(xiàn)在沒錢?！?br>“我知道?！?br>“房子也破?！?br>“能修?！?br>“我腿不好?！?br>“能治就治，治不好我也養(yǎng)你?！?br>他猛地抬頭。
我笑著補了一句：
“不過你別想偷懶，我只養(yǎng)我喜歡的男人，不養(yǎng)廢物?！?br>他愣了愣，忽然低低笑了一聲。
那是我第一次見他笑。
很淺，很輕。
像陰了很久的天，突然透出一點光。
我想，真好看。
2
婚后第一天，我就知道陳家的日子比我想的還難。
米缸見底。
油壺空了。
灶臺上只有一把蔫白菜和兩個發(fā)芽土豆。
陳向南早起去了河邊挑水。
回來時，褲腿濕了一片。
我正在廚房翻東西。
他見我拿著空油壺，臉色一下變了。
“我等會兒去鎮(zhèn)上買?！?br>我問：
“拿什么買？”
他沉默。
我又問：
“家里還剩多少錢？”
他低頭從柜子里拿出一個鐵盒子。
打開。
里面是皺巴巴的兩百三十六塊五毛。
這是他全部家當(dāng)。
我看著那點錢，沒哭也沒鬧。
陳向南卻像犯了天大的錯。
“對不起?！?br>我蓋上盒子。
“別動不動說對不起?！?br>他說：
“讓你嫁過來受苦了?！?br>我看著他。
“陳向南，你是不是覺得，我嫁給你是來享福的？”
他不說話。
我伸手點了點桌子。
“我嫁給你，是來過日子的。日子不好，就一起過好。家里窮，就一起賺錢。你要是天天低著頭說對不起，那才是真讓我受苦?！?br>他怔怔看著我。
我把鐵盒推回去。
“今天開始，這錢我管?！?br>他立刻說：
“好?！?br>我被他答應(yīng)得太快逗笑了。
“你就不怕我卷錢跑了？”
他認(rèn)真道：
“不怕?！?br>“為什么？”
“你不會?！?br>我問：
“你怎么知道？”
他說：
“你昨天護著我。”
一句話說得我心口發(fā)酸。
這人是有多缺愛。
別人對他好一點，他就愿意把全部交出來。
我把錢分成三份。
一百五買米面油鹽。
五十塊買藥膏和肉。
剩下三十六塊五毛留著應(yīng)急。
陳向南看著我安排，眼神有點亮。
“你懂這些？”
我說：
“我十八歲就幫我媽管家了?！?br>我是沈家長女。
我爸早年在工地摔傷，干不了重活。
我媽靠賣豆腐供我和弟弟讀書。
別人家的姑娘學(xué)化妝時，我在學(xué)記賬。
別人家的姑娘談戀愛時，我跟著我媽去早市砍價。
我不是嬌小姐。
我知道一分錢掰成兩半花是什么滋味。
可我也知道，窮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人心散，家沒主心骨。
所以結(jié)婚第一天，我就在堂屋墻上貼了一張紙。
上面寫著：
“陳家賬本?！?br>陳向南站在旁邊看了半天。
“這是干什么？”
“以后家里每一筆錢都記賬。”
“買菜也記？”
“記。”
“買針線也記？”
“也記。”
他想了想，認(rèn)真說：
“那我以后少吃點?！?br>我差點被他氣笑。
“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