彌補。這兩個字在我嗓子眼兒轉了無數遍，愣是沒能說出口。因為有個念頭一直在腦子里打轉：如果我沒得這個病，如果我還好好地在設計院當副總工，每個月領著三萬二的薪水，我會主動提出結束AA制，把工資卡交給她管嗎？
不會。我絕對不會。
想明白這一點的時候，后背一片冰涼。
“你不用想太多?！?br>林晚秋的聲音把我拽回來，語氣平得像一杯白開水。
“結婚這么多年，該盡的責任我不會躲。手術同意書我來簽，住院這段時間我也會守著你。至于其他的事……”
她頓了一下，偏過頭看向窗外。
天已經黑透了，江城的霓虹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
“等你病好了，咱們再一筆一筆地算?！?br>一筆一筆地算？算什么？怎么算？
我張了張嘴，問不出來。
她身上那股從沒見過的冷淡和篤定，把我所有的話全堵了回去。接下來兩天，林晚秋確實在盡一個“妻子”的本分。
喂飯。擦身。扶我下地走兩步。跟主治大夫溝通化驗指標。
每一件事都做得妥帖，挑不出毛病，但也僅此而已。
她不跟我聊天，不提從前，不提以后，更不提任何跟感情沾邊的話題。
我們之間只剩下一種關系——病人和陪護。
而且這個陪護，冷靜得不正常。
第三天中午，母親和妹妹來了。
母親拎著一個保溫桶，一進病房眼圈就紅了。
“志遠啊，你怎么就攤上這種??！**心都碎了！你放心，**賣鐵也得把你治好！”
妹妹陳雪跟在后面，一邊放東西一邊幫腔。
“就是啊哥，別的不說，媽那兒還有你的……嗯，有存款呢。真到了萬一，還有我和嫂子?！?br>說到“嫂子”兩個字時，她的目光飛快地掃了一眼正在床邊倒水的林晚秋。
林晚秋頭都沒抬。
母親坐到床沿上，拉著我的手，壓低了聲音。
但病房就這么大，每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
“志遠，媽知道你心軟，怕你犯糊涂。你現在病了，花錢的地方在后頭，手術、化療、靶向藥，哪樣不是天價？那些錢必須攥在自己手里。林晚秋她一個退休教師，一輩子沒管過大錢，萬一手里錢多了，起了別的心思，你怎么辦？你得留后路！”
“媽！”
我喝住她，因為我看見林晚秋擰瓶蓋的手停了一秒。
母親被我一吼，委屈立刻上了臉。
“我還不是為你好？這三十多年要不是媽幫你把著錢袋子，你能攢下這么多？早讓人花沒了！你現在腦子不清醒，媽不能眼睜睜看你往坑里跳！”
“阿姨，志遠該吃藥了。”
林晚秋終于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
她放下水杯，走到門口，把門拉開。
“探視時間差不多了，醫(yī)生交代過，病人不能情緒波動太大。您先回去，湯留下，我盯著他喝。”
這話禮貌，滴水不漏，卻是明明白白的逐客令。
母親的臉紅一陣白一陣，嘴唇抖了幾下，被陳雪拽住了。
陳雪狠狠剜了林晚秋一眼，一邊扶母親往外走一邊甩下一句。
“哥，安心養(yǎng)病，錢的事有媽把關，你甭操心?！?br>門關上了。
我癱在枕頭上，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干了。
母親和妹妹那些話在耳朵里嗡嗡響。
留后路？起別的心思？
我看著正默默拆藥板的林晚秋，忽然覺得荒唐透頂。
這三十六年，我到底活在一個什么樣的殼子里？

林晚秋把藥片和溫水遞到我手邊。
“吃?！?br>只有一個字。
我接過來，仰頭吞下去。藥片卡在嗓子里，澀得要命。
“晚秋?！?br>她沒應聲，在收拾母親帶來的保溫桶。
“如果我……下不了手術臺，房子和存款都歸你。我媽和陳雪那邊，你不用理她們?！?br>這是我想了兩天兩夜，能拿出來的全部誠意。最直接的“補償”，最明確的“表態(tài)”。
林晚秋動作頓了一下，抬起眼看我。
那個眼神很復雜。
有打量，有諷刺?；蛟S還有一丁點兒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同情？
“陳志遠。”
她叫了我的全名。
“你的房子和存款，法律上本來就有我一份。留給誰、怎么留，也不是你病床上一句話能定的?！?br>她拿紙巾擦了擦手。
“現在你的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