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寧十七年，秋，亂世。
八歲的阿土已經(jīng)記不清自己被賣過幾次了。
第一次是四歲，人販子從村里把他偷出來，賣到隔壁縣給一對不生養(yǎng)的夫婦。那家人待他還行，給他一碗稠粥喝。但三個月后，原配回來了——那個女人一頭撞在門框上，血流了一臉，哭喊著"我的家，我的男人"。
阿土又被賣了。
第二次、第三次、**次……
到第八次的時候，他已經(jīng)不哭了。
他學(xué)會了在夜里睜著眼睛等天亮，學(xué)會了把饅頭藏在袖子里，學(xué)會了在挨打的時候護(hù)住頭，不發(fā)出聲音。
因?yàn)榘l(fā)出聲音，就會挨更重的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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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寧十七年秋，阿土被賣到了百花樓。
不是他第一次進(jìn)這種地方。前幾次是給廚房燒火、倒夜香、掃院子。這一次，老*看了他一眼，捏了捏他的胳膊："這孩子瘦是瘦，底子不錯。養(yǎng)兩年，能當(dāng)小廝。"
阿土沒哭。
他學(xué)會了不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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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土在百花樓打雜，每天天不亮就起來挑水、劈柴、倒夜香。
那天下午，老*讓他去街上買醬油。
他端著空瓶子，低著頭走在石板路上。
突然，一頂轎子從拐角沖出來，轎夫腳步慌亂，轎子歪了一下——
阿土沒來得及躲。
他撞上了轎子，整個人摔在地上，醬油瓶飛出去，"啪"地摔碎了。
"瞎了眼的東西！"轎夫一腳踹在他胸口，"這轎子里坐的是蘇家大小姐！"
阿土蜷縮著，護(hù)住頭。
轎簾掀開。
一張圓臉探出來，大眼睛，小揪揪，穿著綢緞小襖。
蘇清鳶。
她看著地上的阿土，看著他破爛的衣衫、瘦得像柴的胳膊、嘴角干裂的血痕。
"別打他了。"她輕聲說。
然后她下了轎。
繡花鞋踩在碎瓷片上，發(fā)出細(xì)細(xì)的聲響。
她蹲下來，看著阿土。
阿土縮得更緊了。
"你叫什么？"
"……阿土。"
"阿土，"她重復(fù)了一遍，覺得這名字不好聽，"你跟著誰？"
"百花樓。"
蘇清鳶皺起了眉頭。
她八歲，還不懂什么叫"人間疾苦"，但她知道——這個孩子，不該待在那種地方。
"你等我一下。"她站起來，小跑到街角的綢緞莊，從一個伙計(jì)手里要了個小布袋，又跑回來。
"給你。"她把布袋塞到阿土手里，"去買身新衣服，剩下的錢，自己留著。"
阿土打開布袋。
里面是碎銀子，還有幾個銅錢。
他抬起頭，看著蘇清鳶。
她笑了。
圓臉，大眼睛，酒窩。
"你笑起來真好看。"阿土想說，但沒敢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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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清鳶回到轎子里，走了。
阿土攥著布袋，站在原地，很久沒動。
然后他去了百花樓，把布袋給了老*。
"大小姐給的？"老*眼睛一亮，"這可是碎銀子！拿來！"
阿土的手縮了一下。
老*一巴掌扇過來："給臉不要臉！"
阿土嘴角破了，血滴在石板路上。
他沒哭。
他學(xué)會了不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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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阿土又被派出去買米。
路過城隍廟時，他又看到了那頂轎子。
蘇清鳶正在廟門口喂流浪貓。
她看到阿土，眼睛一亮："你還在啊？你……怎么還是這身衣服？"
阿土沒說話。
蘇清鳶明白了。
她的小拳頭攥緊了。
"你等著。"
她跑回轎子里，翻了半天，掏出一個小荷包，里面是她攢的壓歲錢，共五十兩銀子。
她跑到百花樓，找到老*。
"我要買下他。"
老*笑了，笑得滿臉褶子："大小姐，五十兩可不夠買個小廝。這孩子笨手笨腳的，五十兩……頂多算個訂金。"
蘇清鳶咬著嘴唇，又掏出一對銀鐲子："加上這個，夠了嗎？"
老*接過鐲子，在手里掂了掂，眼睛瞇成了一條縫。
"夠啦夠啦，大小姐大方！"
阿土被帶出了百花樓。
陽光刺得他睜不開眼。
他第一次覺得，原來天這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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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清鳶牽著他的手，走在永寧城的石板路上。
她的手很小，很軟，暖烘烘的。
阿土的手很硬，很冷，指節(jié)上有舊傷疤。
"你以后叫阿土就好，"蘇清鳶說，"我爹說了，人要有名字，才算是個人。"
阿土沒說話。
但他記住了那只手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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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們走過城隍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