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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點四十。天恒商超中山路店的晚高峰準點到。
暖白燈光把貨架照得透亮，下班的人流涌進來，購物車轱轆碾過地磚，嘎吱嘎吱混成一片。熟食區(qū)飄過來烤雞的焦香味，促銷員啞著嗓子喊“買一贈一”。
汪雨凝已經在三號收銀臺站了三個鐘頭。
淺灰色工裝，馬尾扎得低，臉上一丁點妝沒有。她是本市名牌大學大四設計系的，下午連著兩節(jié)專業(yè)課，下了課背上帆布包直接往店里趕，連水都沒顧上喝一口。
家里條件一般。父親腰不好，常年干不了重活，她不想再伸手要生活費，就找了這份兼職。每周排幾個晚班，一個月下來，多少能補貼一點開銷。
掃碼、裝袋、報價、收銀、找零。一**作利索得像肌肉記憶，每件商品在手里停不了半秒。臉上帶著恰好的禮貌——不堆笑，不冷臉，讓人覺得自己被正常對待了。
趁著顧客往前挪的空檔，她右腳悄悄移了移重心。站久了腳踝發(fā)酸，但臉上一點看不出來。
輪到下一位。她習慣性抬眸：“**，東西放這邊就行。”
來人穿了件黑色休閑裝，沒logo，身形挺拔。眉眼清俊，氣場沉穩(wěn)，但不張揚，混在人堆里并不打眼。他手里只拿了幾樣簡單的東西——一瓶礦泉水，幾包速食，再沒別的。
汪雨凝低頭掃碼。視線不經意往下落了落，目光頓了半秒。
她工裝褲的膝蓋位置，有一小塊淺藍色印記。丙烯顏料。在畫室蹭上去的，時間久了滲進布料，洗了多少回都洗不掉。平時站著褲子往下落，能遮住大半，今天站久了褲腿往上收了點，剛好露出那塊褪了色的印子。
她下意識微微收了收腿，臉上沒什么變化，手上動作沒停，繼續(xù)掃完最后一件商品。
“一共二十七塊五?！?br>男人拿出手機付了款，全程安靜，沒多看她一眼，也沒像有些顧客那樣沒話找話。付完拎起袋子，朝她微微點了下頭，轉身往出口走。
汪雨凝目送了兩秒。只當是個氣質溫和的普通顧客。一天幾百張臉從收銀臺前過，她早習慣了過目就忘。
她不知道的是，男人走出幾步后，腳步頓了半拍。側臉余光往三號臺的方向掃了一眼，然后收回，繼續(xù)往門口走。
歐陽飛很少來線下門店閑逛。今晚推了一場沒必要的商業(yè)酒局，不想待在那些虛與委蛇的包間里，索性換身便裝來自己的商超走走。圖個清靜。
圈子里那些刻意討好、滿眼算計的臉，他見得太多了。反倒是剛才那個收銀的小姑娘，讓他多留了一分意。安靜，本分，做事認真，對誰都是一副不卑不亢的樣子。眉眼干凈，不帶什么雜念。
還有膝蓋上那塊洗不掉的顏料漬。他瞥見時就猜到了——常畫畫的人，身上才會留這種痕跡。丙烯干了就滲進纖維里，怎么搓都搓不掉，他在影視公司道具間見過。
跟他平日里接觸的那些人，不太一樣。
他擰開那瓶一塊五的礦泉水，喝了一口。常溫的，不冰。胃不好，落下的**病。
指尖在瓶身上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推開商超大門，走進傍晚微涼的晚風里。
而收銀臺后的汪雨凝，已經轉向下一位顧客，把剛才那場普通的結賬相遇，拋在了流水般的人潮之后。
2
晚高峰過了，商超里人少了大半。熟食區(qū)的促銷員關了麥，貨架間的腳步聲稀疏下來。汪雨凝趁著空檔活動了一下腳踝——站了快四個小時，小腿酸得發(fā)脹。但她只是把重心換了只腳，后背依然挺得直，這是她的習慣。
門口方向又進來一個人。
黑色休閑裝，步伐不急不緩。還是剛才那個男人。他沒往生鮮區(qū)走，也沒去看零食貨架，沿著過道慢慢逛，像是隨便走走，又像是刻意放慢了步子。
汪雨凝余光掃到，手上繼續(xù)整理小票，沒多想。顧客折返回來補東西的事常有，不值得在意。
歐陽飛確實是折返回來的。
剛才走出去沒多遠，他忽然想起江亦辰上周提過一嘴，說中山路店收銀部的兼職流失率有點高，讓他有時間看看現(xiàn)場。他當時沒當回事，現(xiàn)在倒是有了個現(xiàn)成的理由——雖然他自己心里清楚，跟流失率沒多大關系。
他慢悠悠走了一圈，目光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