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鼠在窩里折騰。
林晚赤著腳踩在地上，涼意從腳底板竄上來，她渾身發(fā)抖，眼淚嘩地一下就下來了。
她回來了。
真的回來了。
四
林晚這個故事，說起來很長，但她在我店里講的時候，其實沒花多少時間。
魂魄說話跟活人不一樣?；钊苏f話是一句一句往外蹦，魂魄說話是一股腦兒地涌出來，像決了堤的水，擋都擋不住。她說得快，我聽得也快，中間穆粟往我杯子里續(xù)了兩次茶，茶涼了都沒顧上喝。
“我第一次回去的時候，什么都改不了?！绷滞淼穆曇艉鋈坏统料氯ィ褚粔K石頭沉進了深水里。
她跟我講了第一次重生的經(jīng)歷。
回到十八歲那天早上，她睜開眼的第一件事，是沖進弟弟的房間。弟弟正躺在床上賴床，被子蹬到一邊，嘴里含混地嘟囔著“再睡五分鐘”。她一把把弟弟*起來，抱了個結(jié)結(jié)實實，抱得弟弟一臉懵，以為姐瘋了。
“你咋了姐？”
“沒事，姐就是想抱抱你?！?br>弟弟納悶地看著她，但也沒反抗，乖乖讓她抱著，過了一會兒還反過來拍拍她的背，說“行行行抱抱抱，你快勒死我了”。
林晚那時候覺得，這次一定能行。她知道會發(fā)生什么，她知道弟弟下午會走那條近道，她知道護堤會塌，她知道所有的危險點在哪里。她只要粘著他就行了，不讓他出門，不讓他走那條路，所有的事情都不會發(fā)生。
那天她真的寸步不離地跟著弟弟。弟弟去上廁所，她在門口等著；弟弟去同學家玩，她坐在旁邊盯著；弟弟說想吃冰棍，她跑了兩條街去買，回來的時候冰棍化了，她滿手黏糊糊的，但笑得很開心。
弟弟說：“姐你今天是不是有病？”
她說：“對，有病，治不好了?！?br>她以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到了下午四點，她特意把弟弟按在家里看電視，自己坐在門口守著，像只護崽的**雞。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四點半了，五點了，五點半了，一切平安。
她松了口氣。
然后晚上七點，鄰居叔叔敲了家門。
“林晚，你家出事了，**在工地上從腳手架上摔下來了，人已經(jīng)送醫(yī)院了——”
林晚腦子里嗡地一聲。
工地的腳手架，那天下午本來該停工的，但包工頭趕工期，非要讓工人加班。她爸本來不該去，但有個工友臨時請了假，缺一個人，包工頭打電話讓她爸頂上。她爸就這么去了，然后就出事了。摔下來的時候頭朝下，脖子斷了，到醫(yī)院人已經(jīng)沒了呼吸。
這一次，她救了弟弟，但死了爸。
林晚跪在醫(yī)院走廊里，哭得渾身抽搐，護士過來扶她，她一把推開人家，額頭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磕得咚咚響。
她想不明白。她明明做了所有的準備，她知道所有的風險點，她以為萬無一失，但命運就是跟她開了一個大玩笑——她不救弟弟，弟弟死；她救了弟弟，爸死。
輪回了，但沒全回。
悲劇換了個形式，照樣上演。
那一次，她爸的葬禮結(jié)束之后，她失魂落魄地回了家。弟弟坐在院子里發(fā)呆，十三歲的孩子，忽然之間好像長大了十歲，臉上的表情不再是那個嘻嘻哈哈的小男孩了。
“姐，”弟弟看著她，聲音很小，“爸是不是因為我——”
“不是?！绷滞泶驍嗨?，“跟你沒關(guān)系，跟誰都沒關(guān)系?！?br>但她自己心里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