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爺爺?shù)膹U品站
沈閑站在“沈記廢品回收站”的門口，手里攥著一把生銹的鑰匙，盯著那塊歪歪扭扭的招牌看了整整一分鐘。招牌是鐵皮做的，白底紅字，漆面剝落得像牛皮癬，“廢品”兩個字中間的“品”字只剩下三個口中最上面那個，遠(yuǎn)遠(yuǎn)看過去像“廢口站”。他嘆了口氣，把鑰匙**卷簾門的鎖孔，擰了兩圈，門嘩啦啦地卷上去了。
灰塵撲面而來，他往后退了一步，還是被嗆得咳了兩聲。陽光照進去，照亮了滿院子的廢鐵、舊家電、廢紙箱、塑料瓶，堆得像一座小山?？繅Φ牡胤睫蝗硕喔叩呐f報紙，用麻繩捆著，繩子都發(fā)霉了。一臺雙缸洗衣機倒扣在地上，內(nèi)筒里長了一叢不知名的草，綠油油的，倒是比旁邊的塑料花精神。
這是爺爺留給他的全部家當(dāng)。父母在他讀大學(xué)時出了車禍，爺爺去年冬天也走了，肺心病，走得很安靜，早上還在院子里給一堆廢鐵分類，中午靠在躺椅上就沒再醒來。沈閑從上海趕回來的時候，爺爺已經(jīng)穿好了壽衣，臉上蓋著黃紙。鄰居趙姐說，你爺爺走之前念叨你，說你在城里受苦了，讓你回來就別走了。沈閑當(dāng)時沒應(yīng)。他在上海待了六年，從實習(xí)生做到運營主管，上個月被裁了，賠償金只夠還兩個月的房貸——不對，房子也賣了，還完貸款還剩八萬塊。他沒有不回來的理由，但也沒有回來的理由。
手機震了一下，是前同事發(fā)來的消息：“閑哥，聽說你回老家了？那邊有工作機會嗎？”他回了一個字：“沒?！比缓蟀咽謾C關(guān)了。
他開始清理廢品站。這是爺爺?shù)牧?xí)慣，新東西進來，舊東西要歸類、打包、聯(lián)系回收廠來拉。他翻出一個破收音機，牡丹牌的，外殼裂了一道縫，旋鈕掉了，天線折了半截。這東西在他小時候就見過了，爺爺一直擺在桌上，收音效果極差，只能收到一個臺，還全是雜音。他隨手把收音機扔進了粉碎機——那個粉碎機是爺爺用來碎塑料和紙板的，刀片鈍了，但對付這小東西綽綽有余。
刀片轉(zhuǎn)起來的聲音很大，轟轟轟的，像火車從耳邊開過去。收音機在機器里顛了兩下，被刀片咬住，發(fā)出咔嚓咔嚓的碎裂聲。沈閑正要走開，眼前突然出現(xiàn)了一個半透明的面板，懸浮在空中，像手機屏幕被放大投影了，邊緣微微發(fā)著藍(lán)光。
“萬物回收系統(tǒng)已激活。檢測到可回收物品：牡丹牌收音機（1968年產(chǎn)），殘值：靈氣值0.3。當(dāng)前靈氣值不足，無法回收。請投放更多可回收物品?！?br>沈閑愣住了。他伸手去摸那個面板，手指穿過去了，什么也沒碰到，但面板還在，字跡清晰，右下角有一個進度條，顯示“靈氣值：0.0/10.0”。他眨了眨眼，面板沒消失。他又眨了眨眼，還是沒消失。他走到院子里，陽光直射在臉上，面板跟著他移動，始終在視線前方固定的位置，像一塊貼在腦門上的玻璃。
“行，不是幻覺?！彼匝宰哉Z，聲音在空曠的院子里顯得有點傻。
為了驗證，他抱了一摞舊報紙，塞進打包機，啟動。打包機把報紙壓成了一塊方方正正的紙磚，面板更新了：“回收廢紙38公斤，獲得靈氣值0.8。當(dāng)前靈氣值：0.8。”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十秒，腦子里的念頭一個接一個往外冒。他又把幾個空塑料瓶扔進粉碎機，面板顯示“無回收價值”。把一截廢鐵絲扔進去，顯示“無回收價值”。把一臺沒拆的舊電腦主機放上去，面板跳出一長串信息：“檢測到可回收物品：兼容機主機（約2010年組裝），拆解后可獲得：銅類0.3kg、鋁類0.5kg、塑料類1.2kg、電路板0.8kg。殘值估算：靈氣值1.5。需拆解后分別回收，請使用拆解臺?！庇蚁陆嵌嗔艘粋€“拆解臺”的圖標(biāo)，他點了一下，面前彈出一張?zhí)摂M工作臺，上面畫著零件的分解圖。
他開始覺得這件事不是幻覺了。他可以接受自己被裁員，可以接受賣房，可以接受回老家，但他不太能接受眼前這塊半透明的面板?？伤驮谀抢?，不閃也不滅，像一棵長在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