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掩容，猛獸最忌圈禁------------------------------------------，茶盞發(fā)出一聲脆響。，鐵甲鱗片相互摩擦，軍靴踩踏木板的動靜在風(fēng)雪夜里格外刺耳?！熬┲菟畮熮k案！所有船只停靠受檢！”粗獷的男聲穿透木壁，帶著壓倒一切的威勢。，重重砸在畫舫的船舷上，緊接著是幾聲沉悶的踢打聲和艄公的求饒聲。，刀刃微轉(zhuǎn)。，三個身位。若對方強沖，先斬咽喉，再借力奪門。，硬拼毫無勝算。跳江？右腕剛復(fù)位，腫脹不堪，加上體力透支和失溫，絕無生還可能。，沉湖不死，立刻調(diào)動水師封江，這是要將她徹底絞殺在江面上。，是眼前這個男人。：“里面的人聽著！速速開門！違令者就地格殺！”，起身走向角落，高大的身軀瞬間擋住了獸首銅爐的光線。，刀刃橫向外側(cè)護在胸前。。他從寬大的袖中摸出一個扁平的白玉盒子，單手挑開，一股濃郁的脂粉氣散開。，指腹沾著猩紅的胭脂，直直按向穆云旗右臉那塊紅斑。，頸部肌肉瞬間繃緊，身體下意識做出防衛(wèi)姿態(tài)。
男人的左手卻穩(wěn)穩(wěn)扣住她的后腦，五指穿**潮濕的發(fā)絲間，力道極大，不容退避。
“別動?！鄙ひ魤旱煤艿?。
胭脂在粗糙的皮膚上暈染開來。指腹帶著粗糲的薄繭，重重擦過那塊暗紅色的胎記，將原本平滑的胎記輪廓刻意破壞，化作一片觸目驚心、潰爛般的紅疹。
艙門“砰”地一聲被踹開，冷風(fēng)夾雜著雪片瘋狂灌入。
同一瞬間，沈焱涏的手臂環(huán)過穆云旗的肩膀，將她整個人帶入懷中。
寬大的玄色大氅順勢滑落，將她單薄的身體裹得嚴(yán)嚴(yán)實實。一只溫?zé)岬氖指苍谒盏兜淖笫稚?，五指收緊，強行壓下刀鋒。
男人的下頜抵在她的發(fā)頂，姿態(tài)極其親昵，透著焦急與痛心。
穆云旗僵在原地，陌生的龍涎香混雜著脂粉氣直沖鼻腔。男人的體溫透過濕透的衣衫傳導(dǎo)過來，燙得驚人。
**就在腰間，只要左手上挑三寸，就能刺穿他的脾臟。
殺了他，奪船。
她目光掃過敞開的艙門，外面全是水師。殺了他，船停在江心，插翅難飛。
握刀的手指骨節(jié)泛白，最終還是卸了力道。
水師校尉大步跨入，腰間佩刀出鞘半寸，身后跟著兩名舉著火把的士兵。
校尉手中展開一幅畫卷，上面畫著一名身披輕甲的女子，筆法粗劣，卻精準(zhǔn)地抓住了兩個特征——一雙殺氣騰人的鳳眼，和右臉上那塊從眼下蔓延至顴骨的、形狀丑陋的紅斑。
“奉張副將之命，****欽犯！”
校尉環(huán)視四周，視線越過矮幾，停留在角落里相擁的兩人身上。暗衛(wèi)立在一旁，腰背微躬，雙手交疊于腹前，扮演著一個盡職盡責(zé)的家仆。
沈焱涏抬頭，滿臉驚愕與焦急，雙手微微發(fā)顫，活脫脫一個被打擾的富商：“軍爺，這是何意？草民正帶著內(nèi)子前往通州求醫(yī)，并未見過什么逃犯。”
校尉冷哼一聲，走近兩步：“求醫(yī)？我看是藏嬌吧！把臉抬起來！”
沈焱涏故作遲疑，將懷里的人摟得更緊：“軍爺，內(nèi)子容貌鄙陋，恐驚了軍爺。”
他越是遮掩，校尉越是懷疑：“少廢話！抬起頭來！”
校尉一把扯開大氅的邊緣，火把的光直直照亮了穆云旗的半邊臉。那片紅疹在火光下顯得格外駭人，胭脂混合著冰湖的臟水，呈現(xiàn)出一種潰爛流膿的死氣。
穆云旗順勢將頭埋進沈焱涏的胸口，發(fā)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身體劇烈顫抖，胸腔發(fā)出破風(fēng)箱般的拉鋸聲。
校尉嫌惡地后退一步，用袖子死死掩住口鼻，五官擠在一起：“這婦人得的什么怪??？會傳染嗎！”
“回軍爺，是大夫說的不治之癥，惡瘡。”沈焱涏連聲嘆息，眼眶微紅。他騰出右手，從懷里摸出厚厚一沓銀票，足有千兩之多，不著痕跡地塞進校尉的手里。
“軍爺大雪天辦差辛苦，這點茶水錢，還望通融。內(nèi)子實在經(jīng)不起折騰了?！?br>校尉捏了捏銀票的厚度，指腹傳來的充實感讓他五官因貪婪而微微扭曲。再看畫卷上的女將軍，英姿颯爽，只是臉上有胎記。眼前這個病入膏肓、滿臉惡瘡的婦人，哪里有半點戰(zhàn)神的影子。
張副將要找的是個武功高強的女人，這船上除了一個家仆和一個富商，連件像樣的兵器都沒有。
“晦氣！走走走，去下一艘！”校尉將銀票揣入懷中，轉(zhuǎn)身揮手。
官兵魚貫而出。艙門被重新拉上，隔絕了外面的風(fēng)雪。腳步聲逐漸遠(yuǎn)去，直至完全消失在江面上。
穆云旗猛地發(fā)力，左臂橫推，推開沈焱涏的胸膛。動作幅度過大，牽扯到脫臼剛復(fù)位的右腕，劇痛襲來，她硬生生咽下喉間的悶哼，退后兩步拉開距離。
她端起桌上那杯已經(jīng)溫涼的茶水倒在左手，用力搓洗右臉。胭脂混著血水滴落，在地毯上砸出暗紅的斑點，露出原本那塊暗紅色的胎記。
穆云旗緩緩抬起頭，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沈焱涏。
就在剛才，一個被忽略的細(xì)節(jié)在她腦中炸開。
沈焱涏給她涂抹胭脂的時候，那個校尉，才剛剛踹開門，還沒來得及完全展開那張畫像。
他是怎么知道，自己需要遮掩那塊紅斑？
除非……他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這個認(rèn)知，比剛才被水師**，還要讓穆云旗感到徹骨的寒冷。眼前這個男人，城府深不可測，他救下自己，絕非偶然。
“你早就知道我是誰?！?br>這不是疑問，而是陳述。
沈焱涏沒有回答，只是端起那杯她沒喝的茶，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算是默認(rèn)。
穆云旗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她自以為的談判，從一開始，就是個笑話。她所有的底牌，都被對方看得一清二楚。
商賈？路過？全是扯淡。
“你到底是誰？”穆云旗單手提刀，刀尖直指沈焱涏的心口。
沈焱涏從袖中掏出一塊素凈的方巾，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指腹上的殘紅。
“我說過，一個路過的商人?！?br>“商人不會提前備好遮掩胎記的胭脂?！蹦略破觳讲骄o逼，刀鋒貼近他的衣襟，割破了玄色布料。
暗衛(wèi)按住刀柄剛要上前，沈焱涏抬手輕輕一揮，暗衛(wèi)退回陰影中。
沈焱涏將擦臟的方巾隨手丟進獸首銅爐，火苗竄起，瞬間吞噬了那塊方巾。
“大慶朝第一女將軍，穆云旗。十歲上陣，十六歲平定漠北。臉上有紅斑，慣用左手刀?！彼麍蟪鲞@些信息，嗓音平淡。
穆云旗握刀的左手骨節(jié)發(fā)白。
“通州到了?！鄙蜢蜎鄾]有繼續(xù)這個話題，越過她的肩膀，看向窗外。
畫舫微微一震，船身底部***江岸的碎石，停靠在碼頭，艙外傳來艄公拋錨的吆喝聲。
穆云旗收刀入鞘。現(xiàn)在不是探究底細(xì)的時候，脫身養(yǎng)傷才是首要任務(wù)。
“刀，是我從追殺我的三個士兵手里拿的。他們是張莽的人?！甭曇羝届o，不帶一絲情緒。
她從懷里摸出兩塊碎銀扔在桌上，轉(zhuǎn)身一把拉開艙門，寒風(fēng)夾雜著雪花撲面而來。她裹緊身上那件玄色大氅，沒有回頭，一步跨入風(fēng)雪之中，背影很快融入了茫茫夜色。
船艙內(nèi)重歸寂靜，暗衛(wèi)上前一步，將艙門徹底合攏。
暗衛(wèi)上前一步，低聲道：“主子，就這么讓她走了？”
桌子的一角，放著幾塊碎銀。
是她留下的大氅和**錢。
他終于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意在溫暖的船艙里漾開，卻不達(dá)眼底。
他拿起一塊碎銀，在指尖掂了掂，那點重量，輕得可笑。
“猛獸養(yǎng)傷的時候，最忌諱被人圈禁?！辈璞K送到唇邊，“派人盯著她。別讓她輕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