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
臨川縣城的一處黑網(wǎng)吧。
煙霧繚繞，混著鍵盤噼啪聲和各種嘈雜聲。
“那小子在A點！”
“一起上！**！”
“艸！有本事中門對狙！”
雜亂的聲音將陳然吵醒。
他睜開眼，茫然地打量四周。
破皮的單人沙發(fā)，閃爍的電腦屏幕，**系統(tǒng)右下角跳出“余額不足”。
發(fā)黃的墻面還貼著一張海報，寫著地下城與勇士，6月19日正式公測。
DNF公測？
什么鬼？這都多少年的老游戲了。
陳然看著海報上的鬼劍士，腦子有點轉(zhuǎn)不過來。
他記得自己剛下班，擠上回家的公交，太累了，閉眼瞇了一會兒。
怎么一睜開眼就到網(wǎng)吧了？
夢游？
他下意識伸手摸口袋，想掏手機出來看時間。
手剛伸進去，腦袋猛地一炸。
刺痛像**進來，陌生的畫面走馬燈似的往腦子里灌。
幾秒后，刺痛消失。
記憶如泉水般涌來。
陳然僵在椅子上，瞳孔慢慢放大。
“我......我**穿越了？”
他猛地看向電腦屏幕右下角。
2008年8月15日。
艸！
他攤開自己的手，瘦得跟雞爪子似的，蒼白得不像話。
腦子里多出來的記憶告訴他。
他穿越到了平行世界。
身體長相，名字，父母，一模一樣。
但從小到大的經(jīng)歷卻不一樣。
在這個世界。
陳然是農(nóng)村出來的學(xué)霸，初中還是班里前幾名。
上了縣城高中，被狐朋狗友帶進網(wǎng)吧，徹底淪陷。
高考完直接住進網(wǎng)吧，大半個月沒洗澡，身上餿得像發(fā)了酵。
餓了喊**泡面，錢花光就偷家里，騙家里。
標(biāo)準(zhǔn)的網(wǎng)癮少年。
陳然正消化著這些記憶，網(wǎng)吧門口突然一陣騷動。
一對鄉(xiāng)下中年夫妻走進來，臉上全是汗，臉色沉得像要下雨。
幾個偷偷上網(wǎng)的小年輕抬頭看了一眼。
不是自家爸媽，又低頭繼續(xù)干仗。
**躺在吧臺后面，抬眼皮瞄了一眼，翻個身繼續(xù)打呼。
爸媽拎孩子回家，這戲碼在網(wǎng)吧一天能演八回，不新鮮。
可陳然看清那兩張臉時，心臟差點停跳。
爸！媽！
老媽張芳的眼眶紅著，淚還沒干透。
老爸陳守田的臉黑得像鍋底，額頭青筋暴起，拳頭攥得咯咯響。
陳然頓時慌了。
看這架勢，他今天說不定腿都要斷了。
陳然深吸一口氣，已經(jīng)想好了等會怎么求饒了。
爸媽！我錯了！
我改！我真改！
以后再也不上網(wǎng)了！
爸你先把拳頭松開，這兒人多，丟人??！
......
**媽顯然不是第一次來抓人，輕車熟路地敲了敲吧臺。
**迷迷瞪瞪爬起來，在電腦上點了幾下，手指往角落一指，嘟囔了句什么，又躺回去了。
兩口子順著手指看過來。
四道目光，釘在陳然身上。
老爸陳守田站在原地沒動，拳頭攥了又攥，攥得指節(jié)發(fā)白。
脖子上青筋一跳一跳的，像隨時要炸開。
老媽張芳眼角還掛著沒干的淚痕，看著他的眼神里全是失望，那種看了讓人心里發(fā)堵的失望。
陳然突然覺得胸口一疼。
艸！
原主真不是個東西。
爸媽起早貪黑在地里刨食，就供他考個好大學(xué)。
結(jié)果呢？書不好好讀，反而成了網(wǎng)癮少年。
更**的是。
你穿越你早穿越??！
游戲你打了，快樂你享受了，爹的七匹狼讓我扛？
陳守田沒動手。
也許是顧著兒子的臉面，也許是怕碰壞了網(wǎng)吧的電腦賠不起。
他就那么站著，盯著陳然，盯了足足有半分鐘。
然后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
“回家！”
......
班車在坑洼的村道上顛簸。
陳然被爸媽夾在最后一排，左邊是父親攥緊的拳頭，右邊是母親通紅的眼眶。
車身每晃一下，他都能聽見車架吱呀作響，仿佛隨時要散架。
司機倒是穩(wěn)，手腳并用，把著方向盤在炮彈坑里蛇形走位。
車上人不多，除了他們一家，都拎著大包小包，臉上掛著笑。
村里人進城買東西，回來能炫耀好幾天。
售票員是個五十多歲的胖大媽，在這條線上跑了半輩子，沿線各村的人她都能叫出名。
剛才還跟一個老**聊孫子，轉(zhuǎn)到后排看見陳然一家，臉上的笑淡了下去。
瞅著陳然眼窩發(fā)青的臉，她輕輕嘆了口氣。
多好的娃，咋就讓網(wǎng)癮毀了？
三年來，陳然坐這趟車去上學(xué)，又被爸媽揪著耳朵拎回來，來來回回，售票員都看熟了。
車窗外，**玉米地泛著金色，快熟了。
顛了一個多小時，到站了。
陳然跟著爸媽下車，穿過村子。
幾個放假的小孩從墻角探出頭，對著他指指點點。
村里大人早就把陳然當(dāng)成了反面教材。
經(jīng)常對小孩們說：“瞅見沒，不好好念書就那樣?！?br>......
走了十來分鐘，到家了。
一間沒粉刷的平房，墻上就一層水泥灰。
堂屋正中擺著張破木桌，幾條板凳，都是陳守田自己打的。
陳守田坐在凳子上，從兜里摸出個空癟的煙盒，抽出一根點上。
張芳坐在旁邊，側(cè)著身子抹眼淚。
陳然站著，東看看西看看。
一根煙抽完，陳守田把煙頭往地上一扔，用腳碾滅，抬頭瞪著他：“明天跟我上鎮(zhèn)里，報名當(dāng)兵。再敢去網(wǎng)吧，腿給你打斷！”
說著，手就往凳子底下摸。
那里常年放著根胳膊粗的木棒，是他教育兒子的傳統(tǒng)武器。
陳然瞥見那根木棒，心想好漢不吃眼前虧，連忙點頭：“好！”
陳守田手一頓。
之前陳然因為網(wǎng)癮，導(dǎo)致成績一落千丈的時候，他就提過當(dāng)兵的事。
因為陳守田想送陳然去部隊，讓他戒網(wǎng)癮！
所有人都覺得，若是陳然不戒網(wǎng)癮，這輩子就成廢人了。
但那時候陳然又吵又鬧，死活不愿意去當(dāng)兵。
這回咋這么痛快？
這讓陳守田手伸在半空，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
憋了半天，他又摸出一根煙點上。
張芳卻轉(zhuǎn)過身，眼角的淚還沒干，但眼里好像多了點光：
“趕緊洗澡去，一會兒吃飯?！?br>“聽**的，別再碰電腦了?！?br>說完，她起身進廚房張羅午飯。
陳然輕吸一口氣，起身去洗澡。
廁所里就倆水龍頭，一個掛得比人高，那就是花灑。
陳然擰開，水是溫的。
不是有熱水器，是水管鋪在墻外頭，讓太陽曬熱的。
一邊沖澡，陳然一邊想著穿越的事情。
穿越這事兒，算是認(rèn)了。
上輩子混得不咋地，老天給個機會重來，那就好好活一回。
問題是，干啥？
這都平行世界了，上輩子記得的那幾期彩票也不一定管用。
至于別的？
股票基金看不懂。
富豪榜上那幾個行當(dāng)，不是要錢就是要技術(shù)。
房子？家里連墻都刷不起。
游戲？沒錢沒人的，想都別想。
互聯(lián)網(wǎng)倒是有點想法。
他腦子里梗多，拍段子短視頻興許能火。
可這是2008年，3G網(wǎng)都還沒普及呢。
智能手機？還在實驗室里躺著。
想當(dāng)風(fēng)口上的豬，那也得有風(fēng)才行！
陳然想來想去，當(dāng)兵興許真是條路。
去當(dāng)兩年兵，能把虛弱的身體鍛煉好。
退伍后，用退伍費買點茅臺股票，再囤點比特幣。
等風(fēng)起來的時候，直接起飛。
到時候，身強體壯，手里有票，想怎么浪怎么浪！
“那就去當(dāng)兵，就這么定了！”
......
洗完澡后出來，陳然打量鏡子里的自己。
瘦，太瘦了。
三天餓九頓的主兒，身上就剩一層皮包著骨頭。
這體格，體檢能過？
軍檢嚴(yán)得很，身高體重都有標(biāo)準(zhǔn)。
萬一卡在這兒，丟人不丟人？
陳然深吸一口氣，不再去想這個事情。
要是能過就過，過不了，再想別的出路。
他就不信了，活人還能被尿憋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