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顯------------------------------------------，像看不見的溪流，一絲絲，一縷縷，鉆進寧廷的身體里。，閉著眼。頭發(fā)已經(jīng)長到了肩膀下面，沒扎，就那么散著，顏色是那種深到發(fā)黑的墨綠，看著就不像染的。眼睛睜開的時候，瞳孔也是同樣的顏色，沉靜得嚇人，看人的時候沒什么情緒，像在看一塊石頭，或者一棵樹。，那長發(fā)就跟著飄，跟周圍的樹葉晃動的節(jié)奏一模一樣。，林墨把筆記本電腦屏幕轉(zhuǎn)向陳啟明。“陳叔，你看這個?！绷帜钢聊簧厦苊苈槁榈牟ㄐ螆D和地圖標記，“西南橫斷山脈沿線，還有東南沿海幾個地方，地殼微震的頻次和能量釋放模式，跟三個月前秦嶺那次小型‘意外平穩(wěn)’之前的數(shù)據(jù)，相似度超過百分之七十。這不是巧合?！?，那些曲線他看不太懂，但紅點標注的位置他認識。他嘆了口氣，給自己倒了杯熱水?！八罱捀倭?。有時候在山頂那塊大石頭上一坐就是好幾天，****。我送過去的干糧，放那兒什么樣，過兩天去看還是什么樣。人……還是人嗎？”林墨壓低聲音問。，喝了口水，看向窗外莽莽蒼蒼的山林。“有時候我巡山，明明看見他在前面走，一眨眼，人就好像……化進那片林子的影子里了，分不清哪是他，哪是樹。喊他，他才慢慢‘顯’出來?！彼D了頓，“但他還是在做事。東邊老崖那邊，上禮拜有幾塊石頭松了，眼看要砸到下面新修的巡護道。我頭天晚上還發(fā)愁，第二天早上再去看，崖縫里長滿了手腕粗的老藤，把石頭纏得死死的?！保瑥碾S身攜帶的保密包里拿出一個黑色U盤，推過去?！斑@里面是更詳細的分析和預(yù)測坐標，加密的。我想……請他看看。如果他的‘感知’范圍真的像我們推測的那么廣，這些東西或許能印證，或者，他能看到我們看不到的?！保饘贇ぷ颖鶝?。“我試試。但他見不見你，我說了不算。東西送到就行?！绷帜f，“另外，沈薇記者那邊……最新的報道你看了嗎？關(guān)于‘無名守護者’可能介入南方汛期提前泄洪，避免了三處城鎮(zhèn)被淹的那個?？戳??！标悊⒚髂樕嫌悬c苦笑，“寫得跟玄幻小說似的，但偏偏樁樁件件都對得上。現(xiàn)在網(wǎng)上討論得沸沸揚揚，說什么的都有，有拜的，有罵是炒作的。這些……也算你說的那種‘信仰’？可能吧。我們無法檢測，但根據(jù)有限的幾次‘事件’前后對比，民眾集中關(guān)注和正向祈愿的時期，相關(guān)區(qū)域的異常能量讀數(shù)會有微弱波動?！绷帜掌痣娔X，“這力量來源不明，作用方式超越現(xiàn)有科學(xué)框架，但截至目前，所有可觀測的結(jié)果都是正面的，保護了生命和財產(chǎn)。部里的意見是，保持觀察，嘗試有限接觸，在可能的情況下……尋求協(xié)作?！保∥莸哪鹃T被輕輕推開了。。
兩人同時轉(zhuǎn)頭。
寧廷站在門口，身上就一件單薄的灰色舊外套，敞著懷，露出里面的短袖。墨綠的長發(fā)有些凌亂地披在肩上，臉上沒什么血色，但那雙眼睛看過來的時候，林墨心里下意識地緊了一下。
太靜了。那眼神里什么都沒有，不像人的眼神。
“東西?！睂幫㈤_口，聲音不高，有點飄，好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好像就在耳邊。
陳啟明趕緊把U盤遞過去。
寧廷接過，沒看，直接握在掌心。幾秒鐘后，他松開手，U盤表面似乎閃過一層極淡的、木頭紋理般的光澤，隨即隱沒。
“數(shù)據(jù)是對的。”寧廷說，目光落在林墨身上，但又好像穿透了他，看著更后面的東西，“西南和東南，地脈在‘躁動’。能量在積聚。比你們儀器測到的……更深，也更亂?！?br>林墨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wěn)：“能預(yù)測爆發(fā)點和時間嗎？我們需要提前部署?！?br>“精確到點和小時，做不到?！睂幫⒌恼Z氣沒有任何起伏，像在陳述今天天氣，“那是大地自己的‘呼吸’，有規(guī)律，但也會打嗝。我可以感覺到‘壓力’最大的幾個區(qū)域?！?br>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想怎么用對方能理解的詞說?！按蟾拧宓饺靸?nèi)。烈度，會比秦嶺之前任何一次都大。范圍……也廣。”
林墨的心沉了下去。“具體需要怎么做？我們能做什么？”
寧廷第一次把目光焦點完全放在林墨臉上，但那眼神依舊空洞?！笆枭?。壓力最大的區(qū)域，提前三天，把人清空。牲畜，能帶走的帶走。我會試著……引導(dǎo)這些能量，從別的地方‘緩釋’出去。就像給高壓鍋找個縫泄氣?！?br>“這需要非常精確的協(xié)調(diào)和巨大的資源！”林墨立刻想到其中的困難，“預(yù)警級別，疏散范圍，理由，后續(xù)安置……”
“那是你們的事?！睂幫⒋驍嗨Z氣里聽不出不耐煩，只是一種平靜的陳述，“我能做的，是讓該裂開的地方，裂得稍微‘溫柔’點，讓該涌出來的東西，換個沒人的地方涌。前提是，那里真的沒人?！?br>他看了一眼手里的U盤?！鞍堰@些坐標給我。我會標記出最危險的幾個點。你們信，就去做。不信，就算了。”
說完，他轉(zhuǎn)身就往外走。
“寧廷！”陳啟明忍不住喊了一聲。
寧廷停在門口，沒有回頭。
陳啟明張了張嘴，看著他那頭突兀的長發(fā)和挺直卻似乎與山林融為一體的背影，最終只是干巴巴地說：“……自己當(dāng)心點?！?br>寧廷似乎極輕微地點了下頭，然后邁步出去。
就在他走出屋檐陰影，踏入午后斑駁陽光下的那一刻，林墨和陳啟明都清楚地看到，他的身形輪廓模糊了一瞬，仿佛真的化入了那片晃動的光影和樹木的輪廓之中，下一瞬才重新凝實，頭也不回地走向山林深處。
小屋內(nèi)外安靜下來。
過了好一會兒，林墨才長長吐出一口氣，發(fā)現(xiàn)自己的手心有點潮。
陳啟明坐回凳子，看著寧廷消失的方向，眼神復(fù)雜。
“他剛才說‘算了’的時候，”林墨低聲說，像是在對自己說，“我一點都沒覺得他是在開玩笑，或者威脅。他是真的覺得，如果你們不做，那就算了。”
陳啟明抹了把臉?！八F(xiàn)在……越來越像這山本身了。山會在意某個山坡上的螞蟻窩今天搬不搬家嗎？”
兩人都沒再說話。
林墨拿出加密通訊器，開始起草一份絕對簡略，但足夠引起最高級別重視的報告。標題他想了想，輸入：“祂”首次提出明確協(xié)作需求，附初步風(fēng)險評估與行動建議。
而窗外，秦嶺的風(fēng)穿過山谷，帶起陣陣林濤，那聲音悠長又漠然，仿佛亙古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