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納妾那晚，娘咽了氣。
新房里傳來的歡笑聲，和靈堂里的哭聲，只隔了一堵墻。
我怕娘在黃泉路上孤獨，爬**緊緊摟著她的**，陪了她最后一夜。
天亮時，爹匆匆從新房趕來，衣衫不整，眼里全是不耐煩。
“人都死了，成何體統(tǒng)！**已經去了，別發(fā)瘋?！?br>我慢慢爬下床，走到他面前。
一巴掌，狠狠甩在他臉上。
01
爹納妾那晚，娘咽了氣。
我守在**床邊。
她的身體一點點變冷，最后硬成了一塊冰。
窗外，是顧府的喧天鼓樂。
大紅的燈籠，光芒刺眼，映得我滿眼血紅。
新房的歡聲笑語仍在穿透墻壁，靈堂里的死寂卻像冰一樣裹著我。
墻那邊是爹的新歡，柳如煙。
墻這邊是我剛死去的娘，沈婉清。
多諷刺。
我娘是京城有名的才女，顧修遠還是個窮秀才時，她不顧外祖父的反對毅然下嫁。
她用自己的嫁妝，為他鋪就了一條青云路。
從一個小小七品官，到如今的戶部侍郎。
他終于出人頭地。
也終于，厭棄了為他耗盡心血的糟糠妻。
柳如煙是爹在教坊司里認識的，年輕，貌美，還會吟詩作對。
爹說，他終于找到了一個能與他靈魂共鳴的知己。
那我娘呢？
我娘陪他走過的那些苦寒歲月，算什么？
她身上的病，就是為了照顧他日夜操勞落下的。
大夫說，娘是郁結于心，藥石無醫(yī)。
唯有心情舒暢，才能有一線生機。
可爹給了她什么？
他給了她一紙休書，說她占著主母的位置，是有礙新人進門的“病婦”。
他給了她一場盛大的納妾禮，就在她病得最重的時候。
他用最鋒利的刀，一刀一刀，凌遲著我**心。
直到今天，徹底斷了她的生路。
喜樂聲越來越大，混雜著賓客的道賀。
“恭喜顧大人喜得佳人！”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br>我聽著這些聲音，只覺得心臟被一只無形的手死死攥住。
疼得喘不過氣。
我怕娘一個人走黃泉路，會孤單。
會害怕。
我脫了鞋，爬上冰冷的床榻。
緊緊地，緊緊地摟住她已經僵硬的身體。
我把臉貼在她的胸口，那里曾經是我最溫暖的港*。
如今，只剩下刺骨的寒意。
“娘，別怕?！?br>“云舒陪著你?！?br>“咱們不孤單?！?br>我的眼淚一滴一滴落在她的壽衣上，迅速暈開，又迅速變冷。
屋外，慶賀的喧囂，持續(xù)了整整一夜。
我就這樣抱著娘，也聽了一夜。
我沒有哭出聲。
因為我知道，從今天起，我的眼淚，再也沒有用了。
這個世上，唯一會為我擦眼淚的人，已經不在了。
02
天蒙蒙亮的時候，新房那邊的動靜終于小了下去。
我一夜未眠，眼睛干澀得發(fā)疼。
**身體，已經完全冷透了。
我輕輕地，幫她理了理鬢邊的散發(fā)。
她的面容很安詳，仿佛只是睡著了。
可我知道，她再也醒不過來了。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一身酒氣，滿面春風的顧修遠走了進來。
他身上的大紅喜服還沒換下，只是有些褶皺。
發(fā)冠也歪了，想來是昨夜太過快活。
他看到我抱著**尸身躺在床上，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
取而代之，是濃濃的不耐與厭惡。
“顧云舒！”
他厲聲喝道。
“你這是在做什么！”
“人都死了，還抱著不放，成何體統(tǒng)！”
他的聲音很大，打破了靈堂里唯一的寧靜。
我慢慢地，松開抱著**手。
我怕吵到她。
我坐起身，動作很慢，骨頭發(fā)出咯咯的響聲。
然后，我從床上爬了下來，赤著腳，踩在冰冷的地磚上。
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
顧修遠皺著眉，眼神里滿是嫌棄。
“**已經去了，這是她的命?！?br>“你別跟著發(fā)瘋，惹人笑話?！?br>“我顧家的臉，不能讓你丟盡了！”
“趕緊把孝服換上，準備發(fā)喪，別誤了吉時?！?br>吉時？
我**死，在他眼里，竟也分吉時和兇時嗎？
是不是，還要挑個黃道吉日，才配下葬？
我的心，在那一刻，像是被泡進了冰水里，最后一點溫度也消失了。
我看著他。
看著這個我叫了十六年“爹”的男人。
他面容俊朗，依稀還是記憶中的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