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面，他連眼都沒抬。
班主任老趙巡到門口時，臉上先是驚訝，接著是狂喜。
他扶了扶眼鏡。
“不錯，不錯?！?br>“這才是高三該有的樣子?！?br>“以前一個個蔫頭耷腦，現(xiàn)在全開竅了?！?br>陳浩立刻站起來。
“趙老師，大家都想拼一把?！?br>老趙滿意地點頭。
“拼是好事?！?br>“高考沒有捷徑，靠的就是自律?！?br>我坐在倒數(shù)第二排，看著他站在門口說自律。
講臺下面，一群人剛把烈性***吞進肚子。
他看不見。
或者說，他只看得見成績。
成年人很擅長選擇性失明。
第二天早讀，全班沒人打盹。
平時趴著補覺的幾個男生，背書背到臉色發(fā)青。
周敏把我的資料還回來。
書頁被她折了十幾處，角上還有油漬。
她隨手一扔。
“還你。”
我翻開。
有兩頁被紅筆劃得亂七八糟。
她看見了，笑。
“不就一本破書。”
“你還指望它傳家？”
我把書收好。
沒有吵。
吵架消耗體力。
我現(xiàn)在要省著用。
第一節(jié)課，數(shù)學老師發(fā)了小測。
半小時后收卷。
全班平均分比上次高了二十分。
數(shù)學老師拿著卷子，滿臉春風。
“看來壓力上來了，潛力也出來了?！?br>“保持住?！?br>“尤其陳浩，周敏，劉洋，進步很明顯?！?br>被點名的人坐得筆直。
陳浩轉過頭，沖我無聲做口型。
廢物。
我低頭在草稿紙上寫下日期。
三月二十七日。
陳浩售賣藍色藥丸。
周敏兩顆。
劉洋三顆。
前排趙志一顆。
后排王凱兩顆。
我寫得很小。
黑色筆記本藏在英語詞典封皮里。
上一世，我只留了檢測報告。
報告太干凈了。
干凈到?jīng)]有人愿意信。
這一世，我要留臟東西。
錢的去向，藥的數(shù)量，人的嘴臉。
臟東西才配得上他們。
午休時，陳浩被人圍住。
“還有藥嗎？”
“我昨晚刷了八套卷，真的不困?！?br>“浩哥，再給我兩顆?！?br>“我媽下午轉生活費，我先欠著行嗎？”
陳浩靠在講臺邊，享受得很。
他沒急著拿藥。
先從口袋里摸出一包薄荷糖，倒一顆進嘴里。
糖盒清脆地響了一聲。
“沒多少了?！?br>“渠道難?！?br>“這東西不是想買就買?！?br>“昨天給你們五百，是同學價?！?br>有人急了。
“那今天呢？”
陳浩慢慢嚼糖。
“一千。”
教室里安靜一瞬。
有人倒吸氣。
“翻倍？”
陳浩挑眉。
“嫌貴可以不買?！?br>“去問問林清，她最懂不買的滋味?！?br>幾十道目光再次落到我身上。
我正在吃飯。
飯盒里是白菜和土豆。
食堂阿姨手抖，肉沫少得可憐。
陳浩指著我，語氣輕飄。
“想跟她一樣，以后去電子廠打螺絲，就別買?！?br>“反正社會也需要底層勞動力?！?br>“總不能人人都坐辦公室?！?br>劉洋咬牙掏錢。
“給我兩顆?！?br>周敏也掏。
“我也兩顆?！?br>后排王凱把手機遞給陳浩看。
“支付寶轉你了?！?br>陳浩收錢收得很穩(wěn)。
每一個數(shù)都點清。
他嘴里說前途，說理想，說同學情。
手指卻在鈔票邊緣刮得很細。
我裝出盯著他們的樣子。
眼神要酸一點，恨一點。
陳浩看見了，更得意。
“林清，別看了?！?br>“看也不會變成你的?！?br>我抿了抿嘴。
“我知道。”
“我只是沒想到你們真舍得?！?br>周敏立刻接。
“因為我們有目標?！?br>“你沒有。”
我低聲說。
“我也想進步?！?br>這句話一出，陳浩笑得更開。
“想有用嗎？”
“窮人最愛想?！?br>“想買房，想翻身，想改變命運?！?br>“然后呢，連一千塊都拿不出來?！?br>我垂下眼。
“能不能便宜點？”
他盯著我看了會兒。
“林清，你求人的表情很難看?！?br>全班有人笑。
我沒反駁。
難看就對了。
前世他們喜歡看我掙扎。
這一世，我讓他們看夠。
下午放學，我去文具店買了支錄音筆。
最便宜款，三十九塊。
老板說待機時間不長。
我說夠用。
他找我一塊零錢。
硬幣很舊，邊緣磨平。
我把它攥在手里，回學校。
夜里三點，宿舍有人起床背書。
走廊燈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