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侯府繼室生的女兒，全家的墊腳石。
嫡姐和小廝夜會，母親壓著我認了這丑事。
哥哥賭輸了我的婚事，她哭著求我嫁過去抵債。
我笑著點頭，轉(zhuǎn)身把嫡姐的肚兜掛上了賭徒家門。
既然要毀，不如一起爛在泥里。
我娘是侯府繼室。
我是她嫁進來第二年生的，侯府里行三，上頭一個原配留下來的嫡姐沈明珠，一個我娘帶進來的繼兄陳景。
我叫沈容與。
這名兒是我娘翻了好幾天書取的，說是什么“君子矜而不爭，群而不黨”，聽著挺像那么回事。
可打從我有點記事起，我就覺著，這名兒跟我，跟這侯府，半文錢關(guān)系都沒有。
我娘總說，容與，你是娘身上掉下來的肉，娘最疼你。
可她的疼法，是讓我事事讓著沈明珠。
沈明珠是已故原配夫人留下的獨女，侯府正兒八經(jīng)的嫡長女，心肝寶貝疙瘩。我爹，平遠侯沈闊，對她那是要星星不給月亮，對我……大約就比看廊下那對白毛鸚鵡多點熟悉。
沈明珠吃穿用度都是頂好的，偶爾施舍點她不要的給我，我娘能拉著我的手謝半天恩，轉(zhuǎn)頭把我按在繡架前，讓我連夜趕出個新花樣兒的香囊或者抹額，第二天以我的名義“孝敬”給長姐。
“你姐姐高興了，侯爺就高興，咱們的日子才好過?！蔽夷锩业念^，指尖有點涼。
我那繼兄陳景，比我大兩歲，是我娘前頭那個丈夫留下的兒子，帶來侯府后改姓了沈，但府里下人背地里還是“陳少爺、陳少爺”地叫。他腦子活絡(luò)，會討我爹歡心，在外頭也有一幫“兄弟”，我娘把他當眼珠子，指望他將來有出息，給她撐腰。
至于我？大概就是這侯府里一個會喘氣的擺設(shè)，必要時，是塊磚，哪里需要往哪兒搬，還是塊墊腳石，誰要往上踩一腳，都行。
我及笄那年春天，府里出了件事。
守后角門的張婆子，一天夜里起夜，迷迷糊糊看見大小姐沈明珠身邊的大丫鬟春鶯，鬼鬼祟祟摸到后園假山石后頭，跟一個男人拉拉扯扯。那男人穿著小廝的靛藍粗布衣裳，身形高大。
張婆子嚇得不輕，沒敢細看，縮了回去。可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尤其在這種深宅大院，下人們的嘴比風還快。沒兩天，隱隱約約的閑話就在底下傳開了，說什么的都有，但都指向沈明珠不檢點。
我娘管家，這話頭很快遞到了她耳朵里。
那天她把我叫到她房里，門窗關(guān)得死緊。她臉色煞白，手里擰著條帕子，都快絞碎了。
“容與，”她聲音發(fā)顫，眼睛卻死死盯著我，“你聽說了嗎？后園子……你姐姐的事?！?br>我正給她剝核桃，指甲掐進核桃縫里，有點疼?！奥犃诵╅e話，做不得真吧。姐姐她……”
“糊涂！”我娘猛地打斷我，胸口起伏，“無風不起浪！這種事，沾上一點，你姐姐就毀了！侯爺?shù)念伱妫蚣业拈T風，全都完了！”
我不吭聲，把剝好的核桃仁放在小白瓷碟里。
她忽然撲過來，抓住我的手，她的手心全是冷汗，**膩的?！叭菖c，我的兒，現(xiàn)在只有你能救這個家了！”
我抬頭看她，她眼里有一種我熟悉的，混合著哀求、算計和某種孤注一擲的光。
“你……你去認了?！彼龎旱吐曇簦齑蕉哙轮?，吐出來的字卻清晰**，“就說……那晚是你，是你忍不住寂寞，勾引了那個小廝。反正你年紀小，不懂事，說出去……說出去也就是個輕浮，罰一頓，關(guān)幾天，過去了?？赡憬憬悴灰粯樱堑臻L女，她不能有半點污名！”
核桃仁的碎屑扎進我指甲縫里，有點刺痛。我看著這個生我養(yǎng)我的女人，忽然覺得她有點陌生，又或者，我從未真正認識過她。
“娘，”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平得出奇，“那小廝是誰？您查清楚了嗎？讓我頂，總得有個頂罪的模樣。”
她愣了一下，眼神閃爍：“是……是馬房那個叫趙大的，對，就是他！身形高大，沒錯！你放心，娘會打點好，不會真讓他沾了你，就是……就是認個名頭。事后娘給他一筆錢，打發(fā)得遠遠的?！?br>趙大？我見過，憨厚木訥的一個人，見了主子頭都不敢抬。沈明珠能看上他？我心里冷笑。
“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