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廢墟
病房里的消毒水味道刺得蘇念頭疼。
她睜開眼的時候，天花板上的日光燈正發(fā)出嗡嗡的聲響，像一只**在她耳邊盤旋。右手傳來的疼痛是遲鈍而深重的，像有人拿鈍刀子在骨頭上反復割磨。
她下意識想抬手，卻發(fā)現(xiàn)整條小臂都被厚厚的石膏裹著，手指腫脹得像是別人的。
“蘇女士，您醒了。”
穿白大褂的醫(yī)生站在床邊，手里拿著病歷夾，表情是那種刻意維持的專業(yè)平靜。蘇念太熟悉這種表情了。她做了十年產(chǎn)后修復，見過太多患者，知道當醫(yī)生露出這個表情的時候，意味著接下來要說的話不會太好。
“您的右手在這次車禍中受到了嚴重的擠壓傷，”醫(yī)生的聲音平淡，像是在宣讀一份和他無關的文件，“橈神經(jīng)、尺神經(jīng)都有不同程度的損傷。我們做了手術修復，但坦白說——”
他頓了頓。
“就算恢復得最好，您的手想要完成以前那種精細操作，恐怕也很困難了?！?br>蘇念沒說話。
她盯著自己的右手，那只看似安靜地躺在石膏里的手。這只手曾經(jīng)能隔著三層棉布摸出產(chǎn)婦腹直肌分離的精確寬度，能在穴位上控制到毫厘的力度，能把外婆教她的那套“安和堂產(chǎn)后推拿七十二式”做到行云流水。
現(xiàn)在它被裹在一堆石膏和紗布里，像一個笑話。
“還有別的事嗎？”蘇念聽到自己的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刮過玻璃。
醫(yī)生愣了一下。大概是沒見過聽到這種噩耗還能這么平靜的病人。
“呃，暫時先好好休養(yǎng)，后續(xù)的康復方案我會——”
話沒說完，病房的門被推開了。一個護士探進頭來，表情里帶著某種蘇念說不上來的古怪：“蘇女士，您名下所有的***都被凍結(jié)了，住院費系統(tǒng)提示無法扣款，您看——”
“什么？”
蘇念還沒反應過來，手機突然瘋狂**動起來。
她用左手艱難地夠到床頭柜上的手機，屏幕亮著，推送消息一條接一條地彈出來，密集得像是過年時放的鞭炮。
#安和堂創(chuàng)始人江哲林雨柔官宣戀情#
#安和堂省級非遺傳承人申報人變更#
#蘇念挪用**被**職務#
她的手指僵住了。
點開第一條熱搜，是江哲用安和堂官方賬號發(fā)的博文。配圖是他和林雨柔的合照，兩人十指相扣，對著鏡頭笑得燦爛。林雨柔戴著蘇念的珍珠耳釘，穿著蘇念幫她挑的白色小香風外套，化著蘇念教她化的妝。
配文寫著：“感謝大家的關心和祝福。我和雨柔一直相知相伴，今天終于可以堂堂正正地告訴大家，我們在一起了。安和堂是我們共同的夢想，未來我們會繼續(xù)攜手，把這份百年的溫暖傳遞給更多人。”
堂堂正正。
蘇念盯著這四個字，覺得胸腔里有什么東西在往下墜，一直墜，仿佛沒有盡頭。
然后她點開了安和堂的官方公告。
那是一則蓋著公司公章的****，措辭冰冷得像手術刀：
“經(jīng)公司調(diào)查核實，原品牌主理人蘇念存在挪用公司**二百萬元、泄露客戶隱私信息、違規(guī)操作致客戶身體受損等嚴重違規(guī)行為。經(jīng)公司董事會決議，即日起**蘇念一切職務，永久終止其與安和堂的一切合作關系。蘇念須在規(guī)定期限內(nèi)歸還挪用資金二百萬元。公司保留追究其法律責任的**。”
二百三十七個字。
這二百三十七個字，把蘇念十年的心血，她外婆和媽媽傳下來的百年字號，她一手一腳打下來的七家門店，和她這十年的人生，全部判了**。
手機又震了一下。
林雨柔的微信消息彈了出來。
一張照片。
照片里是一張凌亂的大床，江哲半裸著上身躺在被子里睡著，林雨柔穿著蘇念給她買的真絲睡衣，對著鏡頭比了個勝利的手勢，表情是蘇念從未見過的張揚和得意。
配文只有一句話。
“姐姐，你的公司，你的男人，你的傳承人身份，現(xiàn)在全都是我的了。你這個手都廢了的廢人，就該在醫(yī)院里爛掉?！?br>蘇念握著手機，盯著那句話，看了整整三分鐘。
窗外有陽光照進來，落在她打著石膏的右手上。陽光很暖，可她的指尖冰涼。
她想起八年前，十四歲的林雨柔第一次站在她面前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