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于，大伯一把拉開爸爸。

“你滾開！我已經(jīng)打了拖車電話，你攔不住我！”

爸爸踉蹌了兩步，撞在車門上。

遠(yuǎn)處傳來引擎聲。

**的拖車從山路拐角冒出來，卷起一路塵土。

大伯沖過去揮手，拖車在井邊停下。

司機(jī)二話沒說就開始掛鋼絲繩。

姐姐跪在井邊，拼命往下扒那些碎石子。

她的聲音已經(jīng)完全啞了，“熠熠！拖車來了！你再撐一下！就一下！”

鋼絲繩繃緊，拖車的絞盤緩緩轉(zhuǎn)動(dòng)。

整個(gè)車身猛地一震，開始一寸一寸地往旁邊移動(dòng)。

木板露出來了。

大伯沖上去，一把掀開那些壓在上面的木板。

井口終于完全敞開，天光像瀑布一樣傾瀉而下。

下面是一口破舊的水缸。

我的身體泡在水里，眼睛半睜半閉，嘴唇泛著青紫色。

“弟弟！”姐姐趴在井沿上，整個(gè)上半身探了出去。

姐姐轉(zhuǎn)頭看向大伯，眼眶紅得快要滴血，“繩子！給我繩子！”

大伯已經(jīng)從拖車上扯下來一根救援繩，一端系了活扣，從井口放下去。

只要我伸手抓住，套在身上，她們就能把我拉上去。

可我卻紋絲不動(dòng)。

大伯的聲音慌了，“熠熠！抓住繩子！你抓??！”

爸爸站在兩米外，冷笑一聲。

“他從小就會(huì)游泳。這點(diǎn)水能淹死他？他就是裝的?！?br>
姐姐猛地轉(zhuǎn)過頭，震驚看著爸爸。

我漂在水缸里，想流眼淚，卻流不出。

兩天一夜，血都快流干了，哪里還有眼淚？

救援的人從井口探下來半個(gè)身子，繩梯開始往下放。

爸爸的聲音忽然沉下來，“誰也不許下去幫他。他要是真想活著，就自己爬上來?？嗳庥?jì)我見多了，這套對(duì)我沒用。”

大伯站到他面前，抬起手，一巴掌扇下去。

啪的一聲！

爸爸的臉被打歪到一邊。

他捂著臉，眼里的神情從震驚變成憤怒。

大伯咬著牙：

“這一巴掌，是替秀英打的，她要是還活著，看見你把兒子害成這樣，她會(huì)親手打死你。你如果再敢插手，我今天一定送你進(jìn)監(jiān)獄！”

爸爸沒說話。

大伯轉(zhuǎn)過身，抓住繩梯，二話沒說就往下爬。

他下到井底，抱住我的身子，把我從水缸里撈了出來。

水從他懷里往下淌，發(fā)出嘩啦嘩啦的聲響。

我靠在他胸口，輕得不像一個(gè)活人。

大伯低頭看我。

“熠熠？”

他使勁晃了我一下，聲音開始走調(diào)。

我的頭歪向一邊，沒有反應(yīng)。

大伯伸出手，顫抖著探到我的鼻子下面。

沒有呼吸。

他的嘴唇開始發(fā)抖。

眼淚從他眼眶里滾出來，砸在我臉上，是溫?zé)岬摹?br>
大伯猛地抬起頭，沖著井口的方向吼了一聲：

“林建東！你兒子沒氣了！”

井口安靜了一瞬。

我飄在半空中，看著爸爸站在井口。

一瞬間，他臉上的血色全部褪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