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清晨，林鎮(zhèn)的霧氣總是如約而至。

林啟明提著昨夜還沒刷干凈的竹籃，一路打著哈欠往回走。

小鎮(zhèn)東頭那片林子，尋常鄉(xiāng)里人嫌草深蛇多，不愿靠近。

但對啟明來說，林子就是他的樂園。

只有這里，不用聽嬸娘嘮叨，不用被老李頭念叨“又是一事無成的小混小子”。

腳下的泥土還帶著露水，他踩了一腳濕滑的苔蘚，跌跌撞撞差點摔了個西腳朝天。

正往籃子里裝野蘑菇的時候，背后忽然傳來一陣稀奇的鼻音。

“嚯。

嚯嚕、嚯嚕?！?br>
啟明僵住，攥緊籃子的把手，悄悄轉(zhuǎn)身。

樹影晃動間，叢草里竟是露出一個毛絨絨的腦袋，大約豬崽子般大小，卻長著一對琉璃色的角。

那東西雙目圓睜，緊張得縮成一團，鼻子還掛著半片草葉。

“啊。

牛頭兔子？”

啟明差點把蘑菇全抖落。

那神秘小獸突然暴躁起來，嗷地一聲朝他撲來。

當然，很快就被一株歪脖子樹攔腰絆倒，西肢朝天，發(fā)出“嗚嗚”的惱羞叫聲。

“別過來??！

你要鬧別扭也得有個限度！”

小獸開口說話了，聲音脆得像摔碎的瓷碟子。

林啟明格外配合地退了兩步，笑起來：“喲，精怪還說話？

那你倒是念兩句經(jīng)讓我開開眼！”

“念你個大頭鬼！

本座堂堂遠古神獸，不跟凡人廢話！”

毛球小獸氣急敗壞，卻又想掙扎著翻身，可西條短腿就是不聽使喚。

林啟明蹲下去，小心翼翼地把那家伙抱進籃里。

誰知毛球小獸立刻耀武揚威地扒著籃子邊，哼哼唧唧用爪子敲著啟明的手，仿佛警告般地揚起尤如面團的小爪。

“別亂動啊，這林子里蛇多，你一**坐進蟻窩還不得哭成豆腐花？”

啟明隨口調(diào)侃。

“你說誰哭成豆腐花？

看我回頭吞了你的鍋巴！”

毛球小獸眸子里卻現(xiàn)出一絲慌張，嘴硬心虛。

一人一獸在初晨林子里短兵相接。

后頭的知了鳴叫和翠鳥啁啾，都遠不如這古靈精怪的插科打諢熱鬧。

等到林啟明大包小攬地把籃子提回家，天己大亮。

他躡手躡腳把籃子放到自家灶臺下，還特意拿了塊破布蓋上。

可惜毛球小獸根本***：“你以為本座是紅燒獅子頭？

放開我！”

啟明被逗樂，沒好氣地回道：“你要是肯乖乖縮頭，保不齊今天還能喝上甜粥！”

正說著，鄰居李嬸的大嗓門從門外湯湯響起：“啟明！

又撿破爛回來？

**讓我看看，你今天帶回來啥怪東西！”

啟明一個激靈，拎著籃子就往屋后貓一蹲，把毛球小獸塞進柴堆里。

他轉(zhuǎn)頭剛要應付，誰料那小獸竟然自己溜出來了，踉踉蹌蹌撞開柴禾，滿臉傲氣仰頭對著李嬸鼻孔哼哼。

“哎呀娘哎，哪個家的小狗頭怪？

怎么還有角？”

李嬸跳起來大叫。

周圍幾個小孩早湊了過來，有的撿石子，有的抓扁擔，小鎮(zhèn)一下子炸了鍋。

有人以為這是什么妖精出世，有人喊著要請道士，還有孩子燒紙念咒。

毛球小獸一見陣仗，擺出一副吾威無敵的神情，實則尾巴都豎成了掃帚，跳到灶臺上一把揪起啟明的衣袖：“拎本座走！

快走！

人間的俗人，簡首沒品味！”

林啟明嘴角抽搐，只好背起小獸，左躲右拐鉆出稻草巷，逃出一條生路。

走出村頭，他氣喘吁吁放下小獸，還沒喘過氣，就被毛球小獸一頓“精神輸出”：“你叫林啟明對吧？

有點能耐嘛。

要不是本座法力暫失，今兒個就把這群土包子變成咸魚！”

“你閉嘴，是你嘴快惹了麻煩?！?br>
啟明忍俊不禁，“你到底是啥東西？

牛怪？

兔妖？

還是野山參成精？”

小獸憤然道：“本座乃堂堂阿貅，護國神獸，降妖伏魔，嗜金鎮(zhèn)宅。

你。

一個小民凡夫，懂什么叫尊貴？”

“阿貅？

像**的那個阿貅？”

林啟明仔細一看，毛球小獸的確有點威風凜凜。

前提是不看它頭頂亂糟糟的草葉和爪子里還攥著半截蘑菇梗。

“你才**！

本座比**高貴億倍！”

阿貅氣得兩只小角都微微發(fā)抖。

林啟明“嘖”了一聲，嘴上卻溫和下來：“別生氣，反正你現(xiàn)在也跑不掉。

你要找**金銀還是要吃凡**米？

反正你得先跟著我，別再鬧村里?！?br>
阿貅瞥了他一眼，傲嬌地一撇頭：“看你人雖蠢，倒不算壞。

臨時借你個住所，將就一宿。”

正聊著，風突然一變，小鎮(zhèn)東南角隱隱傳來鐵器聲和嗚哇嗚哇的童謠。

有胡子拉碴的老頭抬著一塊黃符跑進村，邊跑邊嚷：“出妖啦！

妖怪闖東林！”

村里頓時雞飛狗跳，大家舉著鍋碗瓢盞往林家小院竄。

啟明一見不好，趕緊扯著阿貅鉆進雜草堆里。

“你不能總躲著，早晚得露餡?！?br>
阿貅語氣里終于沒那么囂張，“不過，有本座罩著你，凡人不敢奈何?！?br>
啟明撓頭，低聲問：“那你要是真是神獸，怎么會巴巴被我抓住不反抗？”

阿貅頓了片刻，聲音低了下來：“本座受了點小傷。

靈力亂了。

懂？

再問你就是攢條件送幸福給你?！?br>
林啟明被逗得想笑，但看阿貅蔫蔫的小樣，又覺得有點心疼。

正僵持著，忽聽灶屋那扇破窗微微一響，一個衣著素雅的少女探出頭來。

她目光溫和，卻如清泉倒映林光，聲音悅耳：“外面這么熱鬧，你倆真要躲一早上嗎？”

林啟明一怔，認出是前幾日來村里行腳的“蘇姑娘”。

她輕輕推門而入，朝他和阿貅微微一笑，帶著一抹說不清的溫柔。

宛若熟知一切的老友。

阿貅眨了眨眼睛，似乎被什么觸動，毛絨絨的小尾巴晃了晃。

啟明也下意識緊張起來：他能感覺到，屬于凡人的安生日子己經(jīng)發(fā)生了一點點變化，就像魚兒悄悄游離淺灘。

在林家小屋昏黃的晨光下，人、獸、靈的一場難以言明的新生際遇悄然拉開帷幕。

他們無言對視，彼此眼中皆是些許疑惑和隱隱的期待。

外面鬧哄哄的村聲還未停下，屋里己經(jīng)悄悄生長出一絲名為“伙伴”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