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給陸止安，作為交換，沈家承擔林婉清全部醫(yī)療費用，并額外支付沈清霧十萬元“補償金”。
協(xié)議上還有一行小字：沈清霧自愿放棄沈家所有財產(chǎn)繼承權，婚后與沈家再無瓜葛。
“監(jiān)獄？”沈清霧的聲音發(fā)緊，“他為什么坐牢？”
“過失傷人，判了三年，剛出來?！鄙蛘崖唤?jīng)心地把玩著自己的頭發(fā)，語氣輕描淡寫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說白了就是一個混混，蹲過號子的那種。妹妹，你不會介意吧？”
沈清霧攥緊了文件，紙頁在她指間發(fā)出細碎的聲響。
周雪芝適時地補了一句：“***手術等不了太久。醫(yī)生說了，心梗拖一天，風險就大一分。清霧，你自己決定。”
客廳里安靜得能聽見墻上掛鐘的滴答聲。沈清霧閉上眼睛，腦海里浮現(xiàn)出母親躺在病床上的樣子——插著氧氣管，嘴唇發(fā)紫，手背上是密密麻麻的針眼。
“我要先見見那個人?！彼f。
沈昭像是早就料到她會有這個要求，從茶幾下面抽出一張照片，兩根手指夾著遞過來，動作像在遞一張廢紙。
沈清霧接過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站在一堵灰撲撲的磚墻前面，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深藍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結實的手臂和一道從虎口延伸到手腕的舊疤。他的五官很深，眉骨高聳，眼窩微陷，顴骨下面有一道淺淺的疤，像是被什么鋒利的東西劃過。他面無表情地看著鏡頭，眼神像一頭被關了很久的困獸——不是兇狠，而是一種讓人說不清的、沉甸甸的東西。
他的身后是一個破敗的村莊，土路泥濘，房屋低矮，電線桿上貼著花花綠綠的廣告紙。
“這就是泥河村。”沈昭的聲音從頭頂飄下來，“他住的地方。連快遞都不送的地方。妹妹，你覺得這種地方怎么樣？”
沈清霧沒有回答，她把照片翻過來，背面用圓珠筆寫著一行歪歪扭扭的字：陸止安，泥河村。
“***手術安排在三天后?！敝苎┲フ酒饋?，把筆放在協(xié)議旁邊，“簽或者不簽，你自己想清楚。但我要提醒你，錯過了這次機會，沈家不會再管你?！?br>沈昭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臉上的笑容像一把裹著糖漿的刀：“妹妹，你也別怪姐姐心狠。這樁婚事本來就是我的，我讓給你，你應該感謝我。那種男人，也就配你這種人去嫁了?！?br>沈清霧抬起頭，看著沈昭的眼睛。那雙眼睛里沒有惡意，甚至沒有輕蔑——有的只是一種純粹的、毫不掩飾的無所謂。在沈昭眼里，她沈清霧連被恨的資格都沒有，不過是一個可以用來頂包的物件，用完了就可以扔掉。
她拿起筆。
筆尖碰到紙面的那一刻，她的手是穩(wěn)的。她一筆一劃地寫下自己的名字：沈清霧。
因為她知道，在母親的生命面前，她的尊嚴不值三十萬。
沈昭接過簽好的協(xié)議，看了一眼，笑著說：“字寫得還不錯?？上Я?，以后也用不上了?！?br>周雪芝從包里拿出一張***放在桌上：“這是十萬，剩下的二十萬會直接打到醫(yī)院賬戶。明天早上八點，泥河村會有人來接你。你的東西不用帶太多，那個地方……也用不上什么好東西。”
沈清霧拿起***，轉身就走。她走到門口時，沈昭在身后喊了一聲：“妹妹，新婚快樂啊?！?br>那聲“妹妹”咬得極輕極甜，像在叫一只不聽話的寵物。
沈清霧沒有回頭。
她直接去了醫(yī)院。母親還在重癥監(jiān)護室里，隔著玻璃窗，她看見母親瘦小的身體躺在白色的病床上，身上插滿了管子，呼吸機的面罩遮住了大半張臉。一位護士走過來告訴她，手術已經(jīng)安排好了，主刀醫(yī)生是院里最好的心外科專家。
“家屬請放心，只要費用到位，我們會盡全力。”
沈清霧點了點頭，在手術同意書上簽了字。她在走廊的塑料椅子上坐了很久，直到走廊里的燈一盞一盞暗下去，直到值班護士過來提醒她探視時間結束了。
她走出醫(yī)院大門時，夜風裹著汽車尾氣和消毒水的味道撲面而來。她站在路燈下，從口袋里掏出那張照片，又看了一遍那個叫陸止安的男人。
他看起來不像壞人。但沈昭說得對——他是一個剛從監(jiān)獄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