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監(jiān)說話。
“今晚的八珍醉雞，是哪個做的？”魏忠的聲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傳進了我的耳朵。
劉太監(jiān)哈著腰回話：“是張御廚做的，按先帝御膳房留的方子，半點沒敢改動?！?br>魏忠沉默了一會兒，又問：“沈貴妃做這道菜的時候用的那幾味料，御膳房有備著嗎？”
我的心猛地一跳。那幾味料——他說的是毒藥，還是別的什么？
劉太監(jiān)顯然沒聽懂：“娘娘用的料？都是尋常的八珍料子啊，黨參、當歸、黃芪、枸杞……”
“行了，”魏忠打斷他，“把方子給我看看。”
劉太監(jiān)連忙去翻柜子，我手里的刀越剁越快，腦子也在飛速轉著。魏忠要看八珍醉雞的方子做什么？是想確認毒藥的來源已經被清理干凈了，還是有別的原因？
我忽然想到一個可能——沈貴妃雖然被打入了天牢，但她爹沈庭還在朝堂上，戶部尚書的位子還沒丟。新帝雖然**了，但根基未穩(wěn)，朝中沈庭的勢力盤根錯節(jié)，想要徹底拔除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所以魏忠這是在替新帝辦事，還是在替沈庭擦**？
方子遞到魏忠手里，他低頭看了幾眼，眉頭微微皺起，然后說了一句讓我后背發(fā)涼的話。
“把今晚這道菜撤了?！?br>劉太監(jiān)愣住了：“撤了？魏公公，這可是今晚的頭道主菜，菜牌都已經呈上去了，臨時撤菜……”
“就說食材出了問題，”魏忠把方子折好揣進袖子里，語氣不容置疑，“換一道別的頂上，口味相近的就行。這件事不要聲張，也不要跟任何人說是我讓撤的?！?br>劉太監(jiān)雖然一頭霧水，但魏忠是新帝面前的紅人，他的話比圣旨還管用，只得連聲答應下來。
我蹲在角落里剁姜末，低著頭，心里卻掀起了驚濤駭浪。魏忠撤菜，絕對不是因為“食材出了問題”，他在害怕什么？害怕這道菜被人下毒，再來一出先帝駕崩的戲碼？還是害怕這道菜被人嘗出什么不該有的味道？
不管是什么原因，至少說明一點——魏忠心里有鬼。
他走后，劉太監(jiān)罵罵咧咧地讓人重新擬菜單，御膳房里一陣雞飛狗跳。我趁亂溜到魏忠剛才站過的地方，地上掉了一張折好的紙，是他從袖子里掏方子的時候帶出來的。我彎腰撿起來，展開一看——正是八珍醉雞的方子，上面用工整的小楷寫著各味調料的用量。
但這張方子上，多了兩味我在御膳房方子上從沒見過的東西。
一味叫“懷夢草”，一味叫“烏頭汁”。
我的血一下子沖上了頭頂。烏頭汁我認識，劇毒之物，少量服用可致心律紊亂，大量服用當場斃命。太醫(yī)驗尸的時候說我死于砒霜，但砒霜發(fā)作極快、癥狀慘烈，而烏頭汁不同，它起效慢，癥狀和心疾發(fā)作極為相似，若沒有經驗豐富的仵作仔細查驗，極容易被誤診。
那“懷夢草”又是什么？
我把方子塞進袖子里，用力吸了幾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現在不是沖動的時候，我這具身體是冷宮最低等的雜役宮女，別說去找魏忠對質，就是多說一句話都可能被拖出去打死。要想翻盤，我得一步一步來。
第一步，先活下去。
劉太監(jiān)臨時換菜，最后頂上來的是清燉蟹粉獅子頭。我被叫去幫忙剁肉餡，雙手凍瘡裂開的地方沾了鹽和料酒，疼得我直哆嗦，但我咬著牙沒吭聲。剁肉的時候我留了個心眼，偷偷往袖子里藏了小半碗碎肉和一塊蒸餅，今晚的晚飯算是有找落了。
大宴開始的時候，御膳房忙成了一鍋粥，傳菜太監(jiān)進進出出，腳步聲跟打雷似的。我蹲在后院角落里，就著冷水把偷來的肉和餅吃了，噎得直翻白眼也舍不得停下，因為我不知道下一頓飽飯是什么時候。
肚子里有了東西，腦子也跟著活絡起來。我靠在墻上閉著眼睛，開始梳理眼前的局面。
第一，新帝蕭景琰。我這位異母弟弟比我小五歲，封肅王，就藩在北疆，按理說一年到頭回不了京城幾次。但去年冬天他突然上了一道折子，說北疆苦寒、舊疾復發(fā)，請求回京養(yǎng)病。我當時沒多想就準了，畢竟是親弟弟，小時候一起長大的情分還在。他回京之后住在肅王府，安分守己，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我偶爾去看他